他竟然藉著她的嫁妝莊子,偷運軍火物資,還貪墨瞭如此鉅額的銀錢?
不,不可能!
謝翰之怎麼會做這種事?他圖甚麼?
“你胡說!”
謝韞儀的聲音帶著顫抖,她死死盯著王有富:“我父親……他為何要這麼做?你休要信口雌黃,攀誣朝廷命官!”
王有富涕淚橫流,連連磕頭:“小人不敢!小人不敢胡說啊!真的是謝大人!三年前,謝大人親自來莊上,說是有要事讓小人辦。”
“謝大人一開始只是讓小人多收些桐油、生鐵、硝石,說是……說是替友人採買。後來東西越來越多,銀錢也走莊上的賬,但用途從不說明。小人……小人起初也怕,但謝大人許了重利,又……又拿小人的家小威脅,小人不得不從啊!”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哆哆嗦嗦摸出幾封信:“這、這是謝大人給小人手書,指示採買和運輸事宜的,還有……還有一張他批示的條子,讓小人從莊上支取銀兩……”
陳伯上前接過,遞給謝韞儀。
謝韞儀顫抖著手接過,展開信紙。
屬於謝翰之的筆跡躍然紙上,雖然措辭隱晦,但語句清晰可辨。那張支取銀兩的條子上,更是有謝翰之私印!
鐵證如山!
謝韞儀只覺得渾身冰冷,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嫁入裴家是不幸,謝翰之雖懦弱無能,與她不是一路人,但至少是清白的。
可如今,這突如其來的真相,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進了她的心窩。
她的父親竟然利用她的嫁妝,行此等不法之事?
那些物資,那些銀錢,究竟流向了哪裡?
謝翰之到底在做甚麼?
聯想到謝翰之近來在朝中似乎頗為得意,與幾位手握實權的將領也走得頗近……
一個可怕而荒謬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謝韞儀腦海。難道謝翰之他……參與了結黨營私,甚至圖謀不軌?
“嘔……”
一陣劇烈的噁心感湧上喉嚨,謝韞儀猛地彎腰乾嘔起來,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般般!”
江斂臉色一變,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急聲道,“陳伯,處理這裡!青黛,你帶著蘭香跟上!”
他抱著謝韞儀,大步流星地衝出正廳,徑直走向他們暫住的小院方向。
青黛面色凝重,拉著蘭香連忙小跑著跟上。
留下陳伯和兩名隨從,看著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王有富,和滿廳的賬冊罪證,面色凝重。
回到小院房中,江斂小心地將謝韞儀放在榻上。
謝韞儀臉色慘白,雙目緊閉,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受了極大的刺激。
“蘭香,倒杯溫水來。”
江斂沉聲吩咐,自己則坐在榻邊,握住謝韞儀冰涼的手,源源不斷地將內力渡過去,護住她的心脈。
溫熱的內力如同暖流,緩緩撫平謝韞儀體內翻騰的氣血。良久,她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眼中是一片難以置信。
“為甚麼……”
她喃喃道,聲音嘶啞:“他為甚麼要這麼做……那是我的嫁妝……他明明知道,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江斂心中絞痛,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胸前。
“哭出來,會好受些。”
他低聲道,手掌輕撫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
她靠在江斂懷中,任由他溫熱的內力梳理著自己紊亂的氣息,大腦卻已開始飛速運轉。
謝翰之利用她的嫁妝莊子走私軍需物資,他背後站著誰?
若是東窗事發,謝家會因此被牽連到甚麼程度?
莊子上的知情人,必須立刻控制。
物證,必須牢牢掌握,謝翰之那裡……該如何應對?
她抬手,用衣袖隨意抹去臉上的溼痕,動作乾脆利落,再無半分方才的脆弱。
“讓你見笑了。”
江斂搖頭,深深地看著她:“在我面前,無需強撐。”
但他也知道,她此刻需要的不是依靠,而是並肩作戰的盟友。
“王有富和莊上核心的管事,必須立刻扣押,分開看管,不能讓他們有機會傳遞訊息出去。”
謝韞儀語速很快,思路清晰:“賬冊、信件,所有物證,立刻封存,由你信得過的人接管。莊子的日常運轉,暫由陳伯和……”
她看向江斂:“和你留下的人共同維持,不能打草驚蛇,至少要做出一切如常的假象,直到我們查清物資去向。”
“我已經安排了。”江斂沉聲道,語氣帶著讚許。
她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迅速和冷靜。
“王有富等人此刻應已被控制。莊子的防務和訊息封鎖,殿前司的人會處理。陳伯可暫理莊務,穩住佃戶。”
謝韞儀點頭,目光落在桌上那幾封謝翰之的親筆信上,眼神冰冷:“這些信,措辭隱晦,但指向明確。他利用我的莊子做掩護,偷運軍需,時間不短,數額不小。此事絕非他一人之力可為,背後必定有人。”
“是。”
江斂肯定了她的判斷,略一沉吟,決定將部分實情告知。
“事實上,殿前司近期在追查一批流向不明的軍械物資,其中部分線索,隱約指向與京城某些文官有關。我此次前來,除了陪你,亦有藉此莊探查之意。”
他看著她驟然轉過來的目光,那雙清凌凌的眸子裡有震驚,有恍然,卻沒有責備或猜疑。
江斂心中微定,繼續道:“我本欲在查明物資確切去向、拿到鐵證後再告知你。但今日事發突然,王有富招供,坐實了你父親牽涉其中。般般,你要知道,軍火此事非同小可,私販軍械,形同謀逆,一旦坐實,便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他字字清晰,將最殘酷的可能性擺在她面前,沒有隱瞞,沒有粉飾。
他知道,她能承受,也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才能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決斷。
謝韞儀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抄家滅族……她這個已經和離歸家的女兒,難道也要為父親的罪行陪葬嗎?
不,她絕不會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