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甚麼！”
議事大廳內，黎三娘訝異看著闖進來的葉離，塗抹豔紅的嘴唇張得老大。
其他長老也紛紛側目，眼中交織著驚愕與不解。
這小子，莫不是被突如其來的地位衝昏了頭腦？
會議當中，隨著葉離的話語，全場頓時又是一寂。
在廣明，蒼龍毒狼兩幫制衡百年。
在官方的默許下，雙邊勢力始終保持在一種相對平衡當中，並且仇怨早就在不斷的摩擦當中漸漸增長，形成類似英法之間的百年友誼。
在這種詭異的平衡中，蒼龍佔據城東和城南，毒狼盤踞城西和城北。
若是一方擁有徹底抹去另一邊的強橫實力，根本就不會等到現在，早就大舉剿滅對面了。
故此，葉離此言，便被眾人當成年少輕狂的瘋話。
“看來我們的少幫主並不清楚，毒狼幫的難纏之處啊。”
一位須白長髮的長老沈舟，淡淡道：“此刻兩幫火併，只會造成兩敗俱傷。”
“正是如此，請少幫主三思，暫且忍他幾年。”
“才消停幾年，再打起來的話，不僅我們受不了，便是城主那邊亦是不好交代。”
“若是城主偏向毒狼幫，很可能會導致平衡打破，使我幫落入不利下風。”
……
葉離沒有理會現場這些長老們的聒噪，對反對之聲置若罔聞，將目光靜靜望向鄭通道：
“師父，你怎麼看？”
鄭通沒有開口，神色沉凝。
他的指節在堅硬石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大廳裡迴盪。
蒼龍幫是他的心血，也是他的枷鎖。
整個蒼龍幫上萬人的職責扛在他的肩上，縱使擁有半步先天之力，亦無法任性施展。
若是孤身一人，來去自由，他能殺到毒狼幫上下膽寒。
但沒有勢力的支援，他也無法走到如今這身實力，故而也沒法輕易卸下責任。
在原地沉凝良久，他緩緩道：“給我一個，殺上去的理由！”
“因為那毒狼幫太不給我面子了！”
葉離大步上前，一掌在會議石桌上拍出悶響，給出了自己的理由：
“竟敢在我的拜師宴前搞這種小動作。”
“他們都挑釁到我們臉上了，我們總不能繼續忍下去吧！”
“看我一拳兩餅，在路修緣身上錘出兩個透明窟窿。”
無語……
對於葉離的這個理由，現場長老盡數沉默。
之前隱隱聽說過葉離強闖書庫的紈絝行為，此刻也算是親眼見識到了。
“少幫主，就因為你的少年意氣，便要我們這些後天長老替你去闖毒狼幫，縱使給您掙到面子，恐怕也沒命花？”
“當然不止你們！”葉離冷笑一聲：“因為我也要去！”
“你！”黎三娘嘴角抽搐：“就你？區區一個淬體初期？”
“糾正一下，我現在已經突破淬體中期了。”
“那又如何。”楊師常無語道：
“葉老弟，這裡不是胡鬧的地方，不要攪擾我們討論了吧。”
葉離淡淡一笑道：“因為，這次你們殺上毒狼幫的動作，就是需要我這麼一個淬體中期出面。”
一炷香後，葉離將此次計劃和盤托出，現場陷入一陣沉默。
只是相比於之前長老的激烈反對，此刻反對的聲音倒是溫和許多：
“沒必要吧，為了一點面子做到這種程度。”
“萬一有了疏忽，我們倒是沒甚麼，不過少幫主你就……”
“我還是覺得不妥，依舊有風險。”
“不是我們不相信你啊，少幫主你有這個實力嗎？”
……
葉離沒有理會那些聒噪的聲音，而是看向鄭通：
“師父你覺得呢？”
鄭通眼裡流露出欣賞，看著此刻的葉離就好像在凝視年輕時的自己。
他只覺得，此子類我！
那時的自己也是這般天不怕地不怕。
此刻的葉離在鄭通眼裡就是塊閃閃發光的璞玉。
天資、性格、樣貌、身份、詞條都樣樣放光，欠缺的只是時間的些許打磨。
這小子，真令我歡喜！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有一種不想讓葉離冒險的心理，擔心這個少年早夭。
思慮良久，鄭通問道：“你不怕死？”
“當然怕！”
葉離誠實道，隨即灑然笑道：
“所以師父趕緊趁我後悔之前答應，否則我怕窩囊氣壓過膽氣，倒顯得不夠帥氣！”
鄭通愕然：“帥氣？”
葉離鄭重點頭道：“當然，您不覺得，我們這麼殺上門去，很踏馬的帥嗎？”
他的話震撼了整個現場，讓全場的後天境長老發現自己真的已經老了。
他們老到和年輕人產生了足夠的代溝，無法理解現在年輕人的胡思亂想。
‘就因為帥，所以願意為了面子去玩命？’
‘帥頂個屁用啊！’
這究竟是甚麼神人思維？
而此刻，在葉離將所有的要求都說出以後，全場的目光都匯聚向了幫主，等待著他的答覆。
對此，鄭通的回答呢？
一股沉寂多年的熱血，在他滄桑的胸膛中重新奔湧起來。
他緩緩站起身，常年居於上位、殺伐決斷的氣勢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瞬間壓過了廳內所有的嘈雜。
目光如炬，掃過每一位長老的臉，最終落在葉離身上，一字一句道：
“那為師，便在半月後的拜師宴上，陪你走一遭！”
……
次日，廣明城彷彿被撕裂成了兩半光影。
城西，毒狼幫地界，鑼鼓喧天，彩旗招展，大紅綢緞掛滿了街巷。
而在城東，蒼龍幫的陳設也如期展開。
雖然同樣是張燈結綵，幫內後勤弟子也盡力維持著表面的熱鬧，但整個氣氛卻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沉默之中。
幫眾們穿梭其間，雖然盡力挺直腰板，但眉宇間卻難掩憤懣和憋屈。
他們不時望向城西方向，眼神裡充斥著濃烈的憤慨。
毒狼幫如此挑釁，讓幫眾覺得顏面掃地，恨不得與之拼命。
但如今幫裡卻猶如沒看見般，一副龜縮的樣子，實在太過憋屈。
而在這樣詭異的氛圍裡，葉離在熱血一波後，便重新沉下心來繼續修行。
此刻離半月後的拜師宴還早，不修煉幹嘛。
每逢大事有靜氣，越重要的事，前期的準備工作越得謹慎！
生活不僅有劇本里的英雄登場亮相，還有作品裡那些沒有拍出來的，打掃戰場的環衛工人。
臺上三分鐘，臺下十年功。
為了半個月後的拜師宴上不出岔子，這半個月更不能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