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汐再次醒來。
已經日上三杆。
屋內一片寂靜。
昨夜在外面守了整晚的母狼不知何時已經離去。
只留下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野性氣息。
房屋周圍,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實際上並不平靜。
因為墨墨留在這裡的原因。
母狼的叫聲時不時會在附近響起。
像是在警告周圍的動物不要輕舉妄動,否則它不會客氣。
陳汐從最初的害怕。
到後來的疑惑。
然後瞭然。
現在已經見怪不怪。
甚至,在聽到狼嚎的時候還會覺得滿滿的安全感。
每當這時候,她就會讓小狼崽去母狼。
它畢竟還太小了。
如果能吃母乳,不管是對它的傷還是對它的身體,都大有好處。
蕭賀這幾天似乎很忙。
不過雖然忙。
但每天晚上都會回來。
有時候回來的晚了,陳汐都睡著了。
每每這時候。
他就站在旁邊,看著她睡。
想到現在他也有人在家裡等著他,就滿滿的幸福感。
每次早上,陳汐都能看到他煮好早餐放在桌子上。
有時是一碗肉糜粥配著爽口的醃菜。
有時是幾個簡單的大肉包,偶爾還有幾顆野果。
那是蕭賀在她醒來前,不知何時起身,默默為她準備好的。
陳汐坐在桌邊,小口小口地吃著溫熱的早餐。
墨墨則坐在她大腿上。
偶爾,陳汐會給它喂點肉給它吃。
不過她從不喂太多,畢竟小傢伙還要去山林裡找母狼喝母乳,那才是它最好的營養來源。
吃完早餐,蕭賀收拾碗筷。
陳汐則開始在屋角的簡易工作臺前忙碌起來,繼續搗鼓她的手工香皂。
洗好碗,蕭賀才出門。
他來到小鎮上的“鶴樓”酒店。
玄十早已在酒店門口等候,見到蕭賀,立刻恭敬地上前引著他往後院走去。
穿過幾重回廊,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
玄十隔著一道素雅的屏風,低聲向蕭賀介紹道:
“主子,屏風後面,便是屬下為您挑選的小鎮上最好的繡娘,一共十位,個個手藝精湛。”
蕭賀微微頷首,目光透過屏風的縫隙,隱約能看到裡面站著的十位女子,個個神情專注而略帶拘謹。
“很好,”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最好讓她們今天就開工。”
“回主子,”玄十躬身應道,“所需的各色布料、絲線以及一應工具,屬下都已備妥,今日便可開工。”
蕭賀“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言,轉身便往外走。
他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時間緊迫,不容耽擱。
玄十見狀,也立刻跟上,低聲彙報著其他事務。
鶴樓後院,屏風之後,十位繡娘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雖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活計的期待與認真。
她們並不知道僱主的身份,只知道這將是一批要求極高的繡品。
只除了一位年約五旬的蘇大娘。
她在聽到屏風外那熟悉卻又略顯疏離的聲音時,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她停下手中的活計,側耳細聽,口中喃喃低語:
“剛才那聲音……怎麼聽著有些耳熟,倒像是……蕭賀?”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穿過屏風的縫隙,望向走廊深處。
恰好,一抹高大強壯的背影正從容不迫地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那步態,那身形……和記憶中蕭賀的模樣並無一二。
蘇大娘心中咯噔一下,眉頭也隨之皺起:“不會錯,那聲音,那背影,一定是他!”
可他怎麼會突然要做嫁衣?
而且,看那圖紙上的款式,鳳凰于飛,百子千孫,再配上這世間罕有的雲錦蜀繡,分明是最高規格的嫁衣。
是她這一輩子都只在畫冊上見過、想都不敢想的奢華。
一個念頭猛地竄入蘇大娘的腦海,讓她心裡有些不舒服:
“難道……他還對青青那丫頭賊心不死?”
想當年,蕭賀剛搬來鳳西山的時候。
她因為看他孤身一人,有些可憐,就幫了他幾次。
沒想到他竟然對自己的女兒蘇青青有了別的想法。
簡直齷齪!
青青可是小鎮第一美人,蘇大娘作為她的親孃,自然希望她能嫁個好的人家,帶著她一起享福。
若蕭賀真是為此而來……
蘇大娘心裡隱隱有些生氣。
然而,她轉念又想起方才掌櫃的分發下來的布料絲線,那觸感,那光澤,無一不是上上之品,是她繡了一輩子花也未曾得見的好料子。
光是這份投入,便可見其心意之重。
掌櫃的還悄悄透露,這單生意的酬勞,抵得上她們尋常繡上數十年。
想到這裡,蘇大娘心中的那點火氣便又熄了幾分,反而開始暗自盤算起來:
“說起來,青青那丫頭這些年也確實不容易,一直沒找到個真正合適的人家。
蕭賀這孩子,如今看來是出息了,出手這般闊綽,又如此費心準備嫁衣,可見是動了真心,這般痴情且有心……
若是青青能嫁給他,似乎……
也不算壞事?”
她一邊捻著手中的金線,一邊在心裡反覆掂量著。
心裡雖然對蕭賀的鄉野身份依舊不滿。
但看在他出手闊綽的份上,勉強讓他當自己的女婿吧。
想到這,她不自覺地挺直了微駝的脊背。
眼神也變得清明銳利起來,方才面對僱主時那副謹小慎微、近乎卑微的下人模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主人般的高高在上。
與她並排而立的另一位繡娘,將這突如其來的轉變看在眼裡。
不由得微微側目,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心下暗自嘀咕:
“這蘇大娘是怎麼了?方才還低眉順眼,一副大氣不敢出的樣子,怎麼轉眼之間,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腰桿也直了,連眼神都亮了幾分?”
就像……
這批繡品是她家的一樣。
蘇大娘卻無暇顧及旁人的目光,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桌上那精美絕倫的繡樣和華貴的布料所吸引。
手指輕輕拂過光滑如水的錦緞,心中暗道:
“這般好的料子,這般精細的圖樣,可不能辜負了。定要拿出壓箱底的本事,繡出這輩子最得意的作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