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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破局之道

珍珍身上暴走的陰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平。

面板下瘋狂遊走的脈絡逐漸減緩速度,那猙獰的紫黑色開始變淡、變淺,像退潮的海水,一點點縮回深處。青黑的面色也緩緩褪去,露出底下蒼白的底色——雖然依舊毫無血色,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死氣,總算被暫時壓了下去。

她緊皺的眉頭,似乎也鬆開了些許。

王家夫婦屏息看著這一幕,大氣不敢出。直到珍珍的呼吸終於趨於平穩,胸膛有了規律的起伏,他們才敢大口喘氣,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汗透重衣。

兩人看向葉琉璃的眼神,此刻已不只是敬畏,更是近乎虔誠的仰視。

葉琉璃卻盯著珍珍手中那枚泥偶,眉頭微蹙。

她能感覺到,泥偶正在緩慢地消耗——那股溫潤的氣息每盪開一次,泥偶就黯淡一分。像一盞油燈,正燃燒著自己,為珍珍照亮黑暗。

這泥偶能鎮魂,能壓制,卻除不了根。

真正的“病灶”,還在別處。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夫婦二人。

“我去見了土地公。”

此話一出,王大川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後退半步,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張氏則死死抓住丈夫的胳膊,指節泛白。

葉琉璃沒有理會他們的驚慌,繼續道:“土地公並未降罪,相反,他是在救令愛。那泥偶是他耗盡修為所制,為珍珍鎮魂安神之物。”

她頓了頓,聲音沉靜,卻突然加重了力度:“請二位再仔細想想,在珍珍得到泥偶之前——更早的時候,可還發生過甚麼不尋常的事?任何事,無論大小,只要覺得古怪,都可說來。”

夫婦倆面面相覷。

他們努力在混亂的記憶中搜尋,眉頭越皺越緊,臉上的肌肉都在抖動。王大川率先遲疑著開口:“半年前……王婆子送過一籃子山貨,說是山裡採的野果菌子。珍珍吃了後鬧了幾天肚子,上吐下瀉的,算嗎?”

“那山貨我們也都吃了,怎就珍珍有事?”張氏立刻反駁,聲音急切,“再說那就是普通的吃壞肚子,大夫看了也說沒甚麼,養幾天就好。能和邪祟陰氣扯上關係?”

她隨即自己提出另一個可能:“倒是去年秋天,珍珍在後院跌了一跤,磕破了膝蓋,流了不少血,哭了許久……”

“那是她自己貪玩!追蝴蝶追的,我親眼看見!”王大川打斷她,“再說,磕破膝蓋能和陰氣有關?你見過誰家孩子不磕磕碰碰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提出的多是些孩童常見的瑣事——吃了甚麼、摔了幾跤、夜裡哭過幾次——又被彼此迅速否定。每提出一個可能,就立刻被推翻,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原地打轉。

葉琉璃靜立一旁,並未插言。

她只是安靜地聽著,目光在二人臉上緩緩移動,將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次猶豫,都收入眼底。

爭論漸歇時,王大川忽然“咦”了一聲。

他撓著頭,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在努力回憶甚麼模糊的片段:“真要說不尋常……一年前,不是有位教書先生借宿過些時日麼?說是進京趕考,盤纏用盡,想在鎮上找個落腳處溫習功課。我好心收留了他,在西廂住了兩個多月。珍珍那陣子總往他那兒跑,說甚麼……先生會講故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先生瞧著斯斯文文的,說話也和氣,珍珍喜歡他,我也沒多想。”

張氏聞言卻連連搖頭:“那位先生瞧著便是知書達理的人,穿戴也體面,說話做事都極有分寸。與我們無冤無仇的,害珍珍作甚?況且他走後許久,珍珍都好好的,吃嘛嘛香,也沒見有甚麼不妥。”

她說著,聲音裡帶上一絲責備:“老爺你可別亂說,人家先生清清白白的,傳出去壞了珍珍名聲。”

眼看討論又陷入僵局,葉琉璃輕嘆一聲,不再多問。

她重新走回珍珍榻邊。

女孩依舊昏迷著,呼吸微弱卻平穩。那枚泥偶被她緊緊握在手中,灰撲撲的表面又黯淡了幾分,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

葉琉璃俯下身,伸手輕觸女孩眉心。

指尖剛觸及那片微涼的肌膚,探入一絲感應,便如遭電擊般猛然收回!

那股陰氣不僅濃重,更帶著一股極其霸道的侵蝕性——不是被動地存在於體內,而是彷彿有生命般主動反擊,像蟄伏的毒蛇,在察覺外來入侵的瞬間猛然亮出獠牙。

葉琉璃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一截指腹,此刻竟微微泛著青黑。

如此霸道,卻與之前在歸來村見到的那些陰氣截然不同。

歸來村的陰氣是“死”的——濃郁、深沉、無邊無際,像一潭死水,吞噬一切生機。那是歲月累積的腐朽,是無數怨念交織成的深淵,雖可怖,卻沒有主動的意識。

而珍珍體內的這股……是“活”的。

它有自己的意志,有攻擊性,甚至會本能地保護自己、反擊外來的探查。像一條蟄伏的毒蛇,平日不動聲色,一旦被觸碰便立刻亮出獠牙。

葉琉璃垂眸看著自己恢復如常的指尖,眸光幽深。

她嘗試再次探入,以更溫和、更隱蔽的方式——神識如絲,小心翼翼地滲入珍珍體內,試圖繞過那股陰氣的警戒,直接觸及它的本源。

然而,再次失敗。

那股陰氣像是早有防備,在她神識靠近的瞬間便猛地收縮,將珍珍的魂魄緊緊包裹起來,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任何試圖穿透的探查,都會被它毫不留情地吞噬、絞殺。

葉琉璃收回神識,眉頭緊鎖。

那東西……已經與珍珍的魂魄糾纏得太深了。

它藏在她的身體裡,附著在她的魂魄上,像寄生在樹幹上的藤蔓,根鬚早已深深扎入每一道縫隙。想要把它抓出來,只有一個法子——

“刨”開她的皮。

不是字面意義上的刨開皮肉,而是以某種方式強行撕開陰氣與魂魄的糾纏,將它們分離開來。可那樣做的代價……珍珍的魂魄是否能承受得住?

葉琉璃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

“罷了,不必再想。”

她定了定神,轉向一旁的夫婦二人。兩人正眼巴巴地望著她,臉上的焦急與哀求幾乎要溢位來。

“令愛體內陰氣已侵至髓海,尋常手段無力迴天。”葉琉璃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眼下只剩一個法子——需有人與她共感,進入其識海深處,尋到癥結所在,方能施救。”

這法子,還要多謝自己一直以來遇到的妖魔鬼怪。

若非那些層出不窮的詭異經歷,她怕是至今還困在舊有的思維裡——被動地等待怪物將她拉入幻境,被動地在其意識中掙扎求生。而如今,她早已摸索出另一條路。

透過術法與神通的配合,主動進入對方的意識海,直面問題的根源。

這才是真正的破局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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