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你再仔細想想,木頭她真的說,是‘王文文’叫她去的?”葉琉璃蹲下身,目光緊鎖著丫丫的眼睛。
丫丫用力點頭,帶著哭腔:“嗯!木頭親口跟我說的!她說……她一直能看見文文姐在池塘那邊。村裡其他小孩都不信她,還笑話她。木頭就總是一個人偷偷往那池塘跑……”
“那你相信木頭說的話嗎?”葉琉璃又問。
丫丫抬起頭,小臉上滿是茫然:“我、我不知道……所以我才叫阿爹去找葉姐姐。”
葉琉璃心中微沉,輕輕拍了拍丫丫的背,安慰道:“別怕,等木頭姑娘醒了,我們問問她就知道了。”
所幸,木頭身體底子不差。
昏迷沒多久,她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待看清周圍環境,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雙眼無神,表情木訥。
“好點兒了嗎?”葉琉璃坐到床邊,語氣溫和,遞過去一碗溫熱的薑湯。
木頭默默接過,小口小口地啜飲著,依舊一言不發,氣氛有些凝滯。
葉琉璃也不急,等她喝完薑湯,神色稍緩,才輕聲問道:“木頭姑娘,聽丫丫說你在池塘邊,見到王文文了?”
木頭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半晌,才“嗯”了一聲。
“她跟你說話了嗎?”
“說了。”
“她說了甚麼?”葉琉璃追問。
木頭抬起頭,目光空茫:“好冷……好暗……好想出去……好痛……好想回家……’”
葉琉璃:“……”
……
次日,村西頭那棵百年老槐樹下,葉琉璃將趙子東、四不像、王三、夏至等人都召集過來,簡單說明下情況。
趙子東捻著鬍鬚,最先開口:“所以,葉姑娘,你當時在池塘邊,親眼見到那王文文魂魄了嗎?”
葉琉璃淡淡搖頭:“沒有。”
趙子東聞言,眉頭舒展:“既如此,那多半是小丫頭思友心切,產生了臆想。亦或者小孩子瞎說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在場眾人早已知道見過葉琉璃身負“陰陽眼”,能見常人所不能見,對她的話自然是信服的。
然而,葉琉璃卻再次搖頭:“不,事情或許沒那麼簡單。”
“哦?葉姑娘何出此言?”趙子東不解。
“我這雙眼睛,也並非萬能。”葉琉璃解釋道,“只能看見那些厲鬼冤魂。但對於那些普通亡魂,往往難以捕捉。畢竟天地間遊魂無數,萬物有靈,若個個都能看見,我眼前恐怕早就密密麻麻,難辨東西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反倒是某些凡人,若天生通透,能看到死去的同伴也說不定。”
眾人聞言,皆若有所思。
靈異之事本就玄妙,葉琉璃的解釋合情合理。
在這群人中四不像是與王文文比較相熟的,此刻難得地收起那副矯揉造作的模樣,眉頭微蹙,帶著幾分悵然:“文文那丫頭打小就是個好孩子。心眼實在,樂於助人。若她的魂魄真的還徘徊在那池塘邊,遲遲不去投胎,想必是有甚麼未了的心願……若真是如此,我總想著該替她了結才是。”
葉琉璃聞言,站起身:“王前輩言之有理。既如此,我們便去那池塘邊親身試試。”
一行人隨即動身,來到村外小池塘邊上。
池塘不大,是多年前村裡人為養魚而挖掘的,算不得活水。因此即便是在這盛夏豐水期,水面也只比平時略高一些。
池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搖曳的水草和偶爾遊過的小魚。
岸邊生著茂密的蘆葦和幾叢野荷,粉白的花朵點綴在碧葉間,幾隻蜻蜓低低掠過水麵。
幾年前,年幼的王文文就是在這裡玩耍時,不慎被水草纏住腳踝,掙扎無力,最終溺亡。
葉琉璃站在池塘邊高處,放眼望去。
目光所及,水面波光粼粼,蘆葦隨風輕擺,荷花靜立,一切都再正常不過,絲毫沒有陰氣聚集的跡象。
她正要移開視線,眼角餘光卻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知何時,木頭又獨自一人來到池塘邊,站在他們下方不遠處。
與之前在家裡那副木訥的樣子截然不同,此刻木頭正雙手攏在嘴邊,朝著空蕩蕩的池塘水面,大聲呼喊:
“王文文——我來看你啦——!”
稚嫩的童音在山谷間迴盪,激起層層迴音,然後又歸於寂靜。
只有風吹過蘆葦的沙沙聲應和著,畫面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寂寥。
葉琉璃心中一緊,趕忙帶眾人從山坡上滑下。
“木頭姑娘,”葉琉璃走到她身邊,聲音儘量放柔和,“你又來看王文文了嗎?”
木頭聽到聲音,似乎嚇了一跳,肩膀縮了縮,很快又恢復那種木木的神色,點了點頭:“嗯。”
“王文文她跟你說了甚麼嗎?”葉琉璃問。
“她叫我過去找她。”木頭小聲說。
“那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不了。上次因為想過去,掉水裡了,回家阿孃狠狠抽了我一頓。”
“那王文文聽了之後呢?”
“她說‘那你就不要過來了。’”
葉琉璃心中微動。
識海之中,那株嫩芽微微搖曳,一股清涼的力量湧上。
她閉上眼,嘗試運用最近摸索出的一項新法門。
在意識海中,根據已有的資訊,去構築一個真實的影像。
這法門並無對敵之能,更多是鍛鍊心神,加速思維,平素也只當是個遊戲。
在葉琉璃刻意想象中,池塘邊的景象微微扭曲,一個淡淡的虛影出現在她面前。
那女孩大約七八歲年紀,扎著兩個羊角辮。她身形模糊,卻依稀一副很聰明的樣子。
此刻,這虛影正好奇地圍著葉琉璃轉來轉去,踮著腳,左看看,右摸摸,小手在她眼前揮來揮去,似乎想確認這個新來的能不能看見自己。
一副活潑俏皮的模樣。
她光著腳踏過溼潤的泥地,留下一個個轉瞬即逝的水窪。
葉琉璃嘗試著對那虛影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輕聲道:“你好啊,王文文姑娘。”
那虛影的動作停了下來。她不再蹦跳,而是低下頭,站在那兒,腳尖無意識地在地上畫著圈圈。
“好冷……好暗……好想出去……好痛……好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