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葉琉璃直接抬手將他打斷。
“林管家,”她聲音平靜,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現如今不是敘舊寒暄的時候。不知林大人身體可曾好轉?經過這兩日,我日前的心情,想必……林管家您,也能理解了。”
管家聞言,渾身一僵。他低下頭,支支吾吾道:“好、好……葉大人,我這就帶您過去。”
“賢侄,你來了。”
庭院深處,一方石桌,兩盞清茶。
林文淵正坐在那裡,動作嫻熟地沏著茶。
晨光透過稀疏的竹葉灑落,映在他身上。
他面容平和,氣質儒雅,一派正人君子風範。
由於之前在沈醉花的幻境裡,葉琉璃早已見過這張臉,此刻她心中並無半分驚訝。
林文淵含笑招招手,葉琉璃便依言走過去,坦然坐在石凳上。
茶香氤氳,林文淵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聽聞賢侄昨日身體不適,如今可大好了?”
葉琉璃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指尖感受陶瓷的溫度,語氣冷淡:“勞林大人掛心,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倒是林大人,您身體抱恙多時,可是生了甚麼棘手的重病?晚輩心中著實擔憂。”
林文淵呵呵一笑,放下茶盞,擺手道:“不過是些陳年舊疾,已無大礙。難為你還為我擔心,實在是慚愧,慚愧啊。”
“正當慚愧的是晚輩才是。”葉琉璃面色不變,“林大人因府上鬧鬼之事,特意託家父請晚輩前來。可晚輩一來林府,便抱恙在身。如今不過短短兩日,府上三位客人竟接連橫死……晚輩查案不力,實在有負所託,更不配林大人對晚輩如此關懷。”
說著,她竟站起身,作勢要向林文淵深鞠一躬。
“哎呦呦,賢侄,你這是做甚麼?”林文淵連忙起身將她虛扶,“快坐下,你這可是折煞我了!再怎麼說,你也是崇禮兄的掌上明珠,我視你如同自家晚輩。況且這‘抱恙’之事,乃是天意,非你故意為之,我又怎好因此苛責於你?查案之事,本就不易,賢侄已然盡力了。”
“多謝林大人體諒。”葉琉璃順勢坐回原位,暗地裡眸色沉了沉,面上卻迅速調整。
她嘆了口氣,由衷開口道:“只是如此一來,此事牽扯甚大,恐非晚輩一人之力能處置。怕也只能按規矩,詳細上報朝天闕,請上峰前來定奪了。晚輩當初貿然應家父前來,著實有些不自量力。”
林文淵聞言,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一緊,眸色同樣一沉。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點點頭:“賢侄所言甚是。此事非比尋常,上報總部,方是穩妥之道。如此……也好。”
他頓了頓,不經意地將話題引開:“說起來,賢侄,我府上如今恰好備下了一份薄禮,準備贈予崇禮兄。賢侄若不嫌麻煩,可否同我一起去取?”
葉琉璃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訝然:“林大人說笑了。如此小事,長輩有所請求,晚輩又怎敢推辭?自是應當效勞。”
林文淵臉上笑容逐漸加深:“賢侄爽快。那便隨我來吧。”
他起身引路,葉琉璃緊隨其後。
兩人穿過曲折的迴廊,越走越偏,最終來到一處極為隱蔽的小閣樓前。
此處人跡罕至。
葉琉璃環視四周,一個下人未見。她適時露出疑惑:“林大人,您說的厚禮……就存放在此處?”
“厚禮不敢當。”林文淵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只是那禮體積不小,且需避光靜置。故而存放在這地下暗室之中。還請葉賢侄同我下去一觀。”
葉琉璃挑眉,卻毫不猶豫點點頭,“好,林大人請帶路。”
林文淵轉身,率先走入閣樓。
樓內空空蕩蕩,只有一道陡峭的石階,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林文淵取下一旁壁上掛著的的氣死風,率先向下走去。
葉琉璃跟在他身後,步伐沉穩。
林府這地下暗室,遠比想象中更深。
石階陡峭溼滑,光線昏暗至極,只能勉強照亮腳下幾步。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黴味。
走了一段,林文淵似乎被凸起的石階或甚麼雜物絆了一下,身體晃了晃。
他略帶歉意地回頭對葉琉璃道:“抱歉,賢侄。這地下暗室年久失修,路徑有些顛簸不平。賢侄若不在意……可否走在我前面,替我稍稍帶路?”
他的語氣溫和自然,葉琉璃眸光一閃,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這有何難?林大人小心腳下。”
說著,她便依言走到了林文淵前面,背對著他,繼續向下走去。
昏黃的燈光從她身後投來,將她前方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
“對了,林大人,”靜默中,葉琉璃忽然開口,“我記得您的生辰,也就在近些時日吧?”
“哈哈哈,”林文淵撫須而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難為賢侄還記得我這老朽的生日。”
“晚輩慚愧。只是恰好林大人生辰竟與晚輩同處一日,細想起來,倒也算是一樁難得的緣分。”
“哦?竟有如此巧合?”林文淵笑意更盛,“這般機緣實屬難得。待此間事了,回去後,老夫定為賢侄備上一份厚禮,聊表慶賀之意。”
“哈哈哈,那便先行謝過林前輩了。”葉琉璃微微頷首。
暗室再度陷入沉默,只有昏黃的光暈在流轉。
兩人又向下走了一段。
“說來也巧啊,林大人。”許久,葉琉璃再次停下腳步,彷彿又想起甚麼有趣的事,“府上請來的那位王大仙,據聞他的生辰八字,似乎也與你我二人頗有幾分相似之處呢。如此多人匯聚於此,八字相仿,倒也算趣事一樁。”
“哈哈哈,”林文淵連連點頭,笑聲在空曠的地下顯得格外清晰,“賢侄所言極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也算一樁趣聞了。”
……
就在她走到一處略微寬敞的平臺轉角,她腳步因觀察昏暗的環境而遲滯片刻。
身後,一直小心翼翼跟在她的林文淵,眼中驟然掠過一絲狠戾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