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對不起對不起…”
說到最後,劉美玲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再也控制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哭聲充滿了委屈,好似要把這麼多年,心裡的情緒全都釋放出來。
她後悔了。
真的後悔了。
她以為,自己和孫建功之間是愛情,以為她們的愛情可以敵萬難。
可她錯了。
戀愛是戀愛,婚姻是婚姻,結婚五年,劉美玲終於明白了當年母親的良苦用心。
戀愛,劉美玲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攢錢和孫建功去哪裡旅遊吃喝玩樂。
可結婚後,柴米油鹽…處處都要用錢,劉美玲在大學時,大部分時間都和孫建功膩歪在一起,勉強畢業拿到了畢業證,可拿不出甚麼真本領。
幾年前,就業環境比較好,劉美玲也找到了一個還算體面,工資薪酬也過得去的工作。
但真進入生活後,劉美玲才發現,兩個人加起來勉強一萬出頭的工資,根本經不起揮霍,兩人因為錢的事發生過很多次大大小小的爭吵。
孫建功也不會再像大學時那樣,主動道歉,來哄她。
也許她曾經是擁有過愛情的吧,但也在這樣的生活中被磋磨,後來,經濟下行,劉美玲被裁員,孫建功讓她備孕生子。
劉美玲才知道,原來仰人鼻息的生活這麼艱難。
所以,即便段娟子害的她流產,劉美玲也失去了抵抗的勇氣。
後來琳琳出生,她一個人照顧整個家,孫建功十天半個月不著家,還時不時要被迫接受婆婆的冷嘲熱諷。
劉美玲敢怒不敢言。
直到……
昨晚。
琳琳跟她說,她才知道,原來婆婆一直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欺負琳琳,她視若珍寶都捨不得兇一句的女兒。
至於丈夫孫建功,劉美玲早就對他死心了。
在她知道,孫建功外面有個家,並且對方還生了兒子之後。
劉美玲本以為,自己處處忍讓,可以讓女兒擁有一個完整的家,不像自己那樣,成為沒有爸爸的孩子。
卻不曾想,換來的卻是對方的變本加厲、得寸進尺!
劉美玲哭起來的時候,和孫琳琳很像。
安姝揉了揉耳朵想。
轉頭看向對面紅著眼一言不發的劉桂蘭,又好像理解了。
只要媽媽在身邊,無論多大的年紀,好像都能成為小孩。
雖然這個感覺,安姝從來沒有體會過。
“從一個母親的角度,我很慶幸…”
終於。
劉桂蘭說了進詢問室來的第一句話,嗓音很沉。
劉美玲哭聲戛然而止,呆呆地望著劉美玲等著她後面的話。
“是在這個場合見到你,而不是在殯儀館或者解剖室之類的地方。”
劉美玲怔了片刻,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一抹期待的光。
“媽?”
劉桂蘭偏過頭,卻輕輕‘嗯’了一聲。
“媽、媽媽…”
劉桂蘭:……
“煩死了,琳琳我會帶走,你在裡面好好改造,爭取早點出來,真是欠你的。”
劉桂蘭丟下這話,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媽,謝謝…”
劉美玲聲音再次變得哽咽。
劉桂蘭腳步一頓,還是沒有轉過頭,開啟門徑直走了出去。
門沒關,從安姝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劉桂蘭蹲下身緊緊抱著孫琳琳,無聲哭泣著。
孫琳琳愣住了,但還是抬起小手,拍了拍劉桂蘭的背,笨拙地安慰著。
“妹妹,謝謝你啊。”
男孩不知何時飄到了安姝身邊,視線看著擁抱在一起的兩人,嘴角揚起一抹燦爛的笑。
安姝疑惑看他。
“你…不想和她見面了?”
這個她,指的自然就是坐在不遠處,還沉浸在母親終於搭理自己的喜悅當中的劉美玲。
她正支著腦袋看向門口,壓根沒注意到安姝這邊的動靜。
男孩搖搖頭。
“那樣會嚇到媽媽的。”
劉美玲壓根就沒見過他,他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男孩依戀地看了眼劉美玲,笑了笑。
“只要妹妹和媽媽能好好的,我就很開心啦。”
他還沒出生,就能感覺到媽媽對自己的期待,他想,可能就是因為太過依戀這種期待,所以他以這種形式生存了三年多。
可對於劉美玲而言,他只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陌生人罷了。
安姝動了動唇,一時間又不知道能說些甚麼。
男孩對她微微一笑,再次道謝,飄向門口。
安姝從安景奕懷裡滑下。
就見男孩飄到相擁哭泣的兩人身邊,張開雙臂,將兩人擁住。
男孩蒼白的唇瓣動了動。
安姝沒聽見,但看懂了。
他在說。
“妹妹,外婆,再見。”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如同煙霧膨脹,倏地散開,在空中消散。
安姝輕輕嘆了口氣。
頭頂落下一個溫暖的手掌。
安姝回神,抬頭,就對上安景奕溫柔的黑眸。
安景奕勾了勾唇,揉了揉小姑娘的發頂,帶著幾分安撫。
孔高進來將劉美玲帶回看守所。
劉桂蘭則帶著孫琳琳離開。
支隊恢復了安靜。
回家路上。
安景奕開著車,頻頻看向後視鏡,最終還是沒忍住,柔聲開口問道:
“小姝。”
“嗯?”
安姝視線從窗外收回,揚起小臉。
“你…”
安景奕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怎麼會對琳琳的事這麼在意?”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安景奕對小姑娘的性格也有了一個大致瞭解。
小姑娘並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閒事的人,那個看不見的男孩的願望是找到媽媽。
按理說,只要像之前一樣,安排她們見上一面就好了。
可他都聽孔高說了。
從找劉桂蘭到說服她照顧孫琳琳,似乎都是小姑娘的主意。
安姝一愣。
對啊…為甚麼會這麼在意?
兩人視線在後視鏡相撞,安姝動了動唇,她知道原因,卻不知道該怎麼和安景奕說。
難道說,看到孫琳琳,讓她不自覺地想到了死去的原主麼?
安姝沒能救下原主,所以希望孫琳琳能幸福。
最起碼,不會像原主那樣,不明不白就沒了。
到現在安姝都沒找出兇手。
林建業給她的資料和影片,她全都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
可都沒有看出絲毫異常,至於原主死亡當天的影片,早就已經被覆蓋,找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