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揚歌聲順著夜風飄進二樓包廂。
相比於甲板上的熱鬧,216B包廂內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見房內人的呼吸聲。
安景奕看著比彭家靖冷靜不少,面上依舊淡定的彭家明,黑眸微眯。
門半敞著,隱約可以瞧見守在門口的楊經理和保安的身影。
“五少這是何意?”
彭家明收回視線,疑惑開口。
“甚麼意思…彭先生不清楚?”
“抱歉,我是真不太清楚,我和妻子還有弟妹…都是良好公民,五少是安家人,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您這麼做…是不是有點過了?”
彭家明撫了撫衣角,臉上依舊是笑盈盈的。
安景奕看著他,過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彭家提供的拍品作假這事,不知彭先生是否清楚?”
問這話時,銳利的視線從包廂裡的兩女一男掃過。
彭家明的現任妻子,瞧著約莫三十歲左右,妝容精緻,脖子上的翡翠項鍊璀璨奪目,在燈光下,折射出異色火彩。
安景奕對珠寶研究不深,但一眼就能看出其價值不菲。
此人,正是當年彭家明出軌的物件,就是不知當年兩人結婚,是礙於輿論壓力還是其他。
彭家靖的妻子反而看著要憔悴不少,比新大嫂還要顯老一些,眼角皺紋明顯,從安景奕進來後,就沒抬起過頭。
安靜地坐在那兒,若是不多加註意,會不自覺地忽略她的存在。
“甚麼?!家靖竟然做出這種事?”
彭家明吃驚瞪大眼,笑容被驚訝取代。
隨即一臉正色道:“安警官,這裡面會不會有甚麼誤會?家靖他……”
彭家明頓了頓,又種種重重嘆了口氣,“抱歉,安警官,我相信家靖也是有苦衷的,這件事如果真的是他做的,是我這個做哥哥的,管教無方。”
安景奕沒說話,靜靜注視著彭家明。
心裡暗道一句老狐狸。
餘光瞥向彭家靖的妻子,她還是那麼安靜,沒有絲毫情緒變化,那模樣,就好像早就料到,自己的丈夫會出事一般。
據他了解,彭家似乎一直是老大當家,區區一個彭家靖,真的可以完成這一場偷樑換柱嗎?
怕不是早就商量好了,一旦東窗事發,就推一個人出來頂罪,攬下所有罪名,也要保全整個彭家。
這種做法,在大家族中,屢見不鮮。
“聽說,彭老爺子已經仙去了?家父和彭老爺子也算是多年好友,怎麼都沒聽彭先生提起過?”
安景奕並沒有接話茬,而是轉了個話題問道。
這句話,終於讓包廂三人有了不同的反應。
彭家明臉上神情一僵,與妻子對視一眼,而彭家靖妻子則不自覺坐直了身體。
“這…這也是老爺子的意思,老爺子身體不好,也就這一兩年的事,老爺子臨終前想著,不想讓自己的老朋友們因為他的去世而傷心,所以這才…哎,這是我們的問題,安伯父和父親交情甚篤,怎麼說我們都應該告知一下的…”
“是嗎?那彭老爺子的死亡證明…是哪個機構開的?葬禮是否已經舉行?彭老爺子的屍身…是土葬還是火葬,墓地在哪?”
安景奕接著問。
“這、這…安警官一下子問這麼多問題,我年紀大了,還真要好好捋一捋,證、證明我還真是記不清放在哪了…父親喜歡一切從簡,所以火葬之後就遷進了祖墳裡,落葉歸根,這也是父親生前的遺願。”
彭家明語氣不急不緩,說到最後,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抬手擦了擦眼角。
安景奕聞言,黑眸卻是一沉。
屍體若是真被焚燒,就有點難辦了。
若是彭家靖真咬死是他一個人所為,警方還真不一定能拿彭家明怎麼辦。
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警方還真不能說僅僅因為懷疑,就挖人家祖墳不是。
“看來彭先生的確是太忙了,容易忘事……不過沒事,夜還很長,我的隊員馬上就到,屆時還請彭先生幾位勞煩移駕,去我們支隊坐一坐,仔細想,慢慢想,到底把彭老爺子的死亡證明,放在哪兒了。”
安景奕笑了笑道。
彭家明:……
“安警官既然這麼說,我們夫妻和弟妹一定配合。”
彭家明一臉誠懇地應下。
全程問答下來,除了在知道安景奕瞭解彭老爺子死亡實情後,三人慌亂了下,彭家明全程都對答如流,臉上也沒有太多的情緒反應。
甚至帶著點說不出的氣定神閒,就好像……他們篤定,警方找不到彭老爺子的屍體似的。
……
“還是…他們已經將您的身體焚燒了?”
提到這個問題,安景衍嗓音陡然一沉。
他並不是很清楚自家五弟的辦案流程,但從邏輯上推,若是真這樣,想要給兄弟倆都定罪,難度不小。
“沒有!”
彭老爺子冷哼一聲,“他們還沒來得及。”
他前天出的事,這兩個不孝子是想直接燒了屍體一了百了,但又怕被人發現,商量著等拍賣會結束後就毀屍滅跡。
“他們倒是聰明,要不是老頭子我親眼看著,恐怕都想不到,他們竟然會將屍體藏在了那!”
彭老爺子轉頭看向安景衍幾人。
“大侄子,勞煩你們跟我去一趟吧,我帶你們去。”
安景衍聞言,瞧了眼時間。
今晚本意是想帶著小不點兒看看熱鬧,欣賞一會兒江面夜景,沒想到卻出了這件事。
偏頭看向安姝,“小姝困嗎?”
找屍體這種事,他和老爺子去就好了,萬一太晚了影響孩子長身體怎麼辦?
安姝搖搖頭。
“好,那就去看看吧。”
安景衍抱起安姝,恰好此時包廂外響起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沒一會兒,包廂門從外面被推開,安景奕走了進來。
聽到兩兄弟並未將彭老爺子的屍體處理,安景奕叫來孔高將早就嚇傻的彭家靖給帶了下去。
帶著高法醫等人,開了三輛車,一起跟著彭老爺子,前往他的藏屍地。
樹影重重,路燈穿透葉縫落下一地斑駁,安姝看著窗外的風景,越看越覺得眼熟。
直到那熟悉的三層樓獨棟別墅區映入眼簾,安姝才終於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