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窮光蛋了,兩人心裡都平衡了不少。
後來,雷叔明老婆懷了二胎,在醫院難產,急需錢救命。
雷叔明這才想起兩人還分別欠了錢沒還。
就連夜跑回村子,敲門。
“那、那天,二林、我還有隔壁兩個村的牌友,在二林家支桌子,二林運氣不太好,輸了小一萬……”
雷保說到這,聲音顫了起來,但邏輯卻十分清晰,似乎這麼多年來,他都要把當年的事在腦子裡過一遍。
越想忘就越忘不掉,那些記憶就彷彿附骨之疽,尤其是雷叔明死前那不敢置信,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神,雷保一輩子都會記得。
雷叔明上來就問拿錢,雷二林本就輸紅了眼,輸掉的一萬塊,還是他才拿到手不久的。
贏錢的人見情況不妙,趕緊跑了,一邊是堂哥一邊是大哥,雷保沒法跑,只能勸,場面太混亂了。
“……我、我就只記得雷二林突然上前,勒住堂哥的脖子,等我反應過來想要幫忙的時候,堂哥已經沒了呼吸…”
雷保雙手顫抖著,彷彿再次回到那個晚上。
雷二林意識到人沒了,愣了下後,不僅不慌張,反而從後廚拿來一把斧頭遞給雷保,讓他砍自己一斧頭,不然就喊人來,說雷叔明是他殺的。
雷保那時也就是個小混混,沒讀過甚麼書,也不懂法,一下子就被唬住了,用斧頭對著自己胳膊來了一下。
雷保擼起袖子,露出已經癒合的猙獰傷疤。
從傷口程度來看,不淺。
“對自己挺狠的。”
安景奕評價道。
雷保:……
“那斷手是怎麼回事?”
安景奕指尖敲了敲桌面,問道。
“是個金鐲子…”
雷保交代完,整個人反而鬆了下來,似乎這件事壓在心底多年,即便安景奕他們不找來,指不定哪天他就先承受不住壓力,自首了。
“二林那時談了個女朋友,鐲子算是禮金,堂哥找到了,想要拿走抵債,也就是因為這個,兩人發生了爭執……”
只是,雷二林沒想到,雷叔明到死都沒捨得鬆開那金鐲子,就在雷保給了自己一斧頭後,他隨即就用那斧頭把雷叔明的手給砍了下來。
那斧頭上,一下子就沾到了雷叔明和雷保兩人的血,等雷保反應過來,想後悔,也跳進黃河說不清了。
將屍體和斧頭埋了之後,兩人又清理了現場,連夜就坐上了前往廣城的綠皮火車。
這十年裡,是幫扶也好,監視也罷,兩個心裡守著秘密的人,宛若過街老鼠一般,再也沒有回過雷家村。
生怕雷叔明的兒子發現甚麼。
只是。
沒想到天網恢恢,上游的一場暴雨,讓雷叔明的屍體重見天日。
雷保的交代,倒是和他們目前調查到的資訊都能對得上,但在這裡面,有沒有弱化自己的存在,還需要仔細調查。
至於雷二林,經過兩天的輪流審訊,也終於扛不住壓力,老實交代了。
大致描述都與雷保差不多,可在一些細節,比如殺人的是雷保而不是他,而他才是被逼迫的那個。
這一點與雷保的口供完全相反。
嫌疑人都會盡可能美化和弱化自己的行為,只說出對自己有利的一面,安景奕對這兩份口供的出現並不意外,當即給廣城警方發去了聯合調查書,請當地警方對二人的妻子和朋友進行走訪調查。
人可以偽裝一時,卻偽裝不了十幾年,根據其性格和行事邏輯,大概也就能知道,到底是誰在說謊了。
推開隔壁的門。
安景奕剛想問小姑娘那雷叔明有沒有甚麼特別的反應,就見小姑娘被邊城抱在懷裡。
邊城一隻手拿著果凍,另一隻手拿握著奶瓶,小姑娘往左側頭,奶瓶就遞了上來,往右偏頭,吸吸凍就送到了她嘴邊。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古代帝王在享受妃嬪的伺候呢。
安景奕:……
安景奕深吸一口氣,額角青筋一根一根按下。
“小城,你去把雷浩亭提出來,到詢問室等我。”
“是,安隊。”
邊城應下,單手將小姑娘抱起,好好地按置在椅子上,又把奶瓶和吸吸凍塞進安景奕的手裡。
“安隊,喂果凍的時候要注意點,別讓小姝嗆到了。”
倒反天罡地丟下這句,才抬步離開。
安景奕:……
“病剛好就吃果凍?甚麼時候偷拿的?”
他明明記得,出門前四哥還特意檢查了一下小姑娘的揹包,沒看到藏零食的地方。
“王姐姐給的。”
還有好多哥哥姐姐們,看到她來支隊,投餵了一大堆的兒童小零食,全都被她藏了起來。
安景奕:……
走到小姑娘面前,對上小姑娘那滴溜溜的、充滿無辜的杏眸,安景奕剛上升的血壓,又降了下去。
算了算了,就這一次,小孩子嘴饞控制不住也正常,他之後多看著點就是。
“就這一次,小心到時候又牙疼了。”
安景奕看了眼吸吸凍,蹙了蹙眉,“這東西不能吃太多,剩下的就不吃了好不好?”
安姝擺擺手。
反正她已經吃膩了。
零食這東西,就跟可樂一樣,都是第一口最好吃。
安景奕見她這小模樣,哭笑不得,擰開蓋子,將剩下的果凍丟進自己嘴裡。
自從收養了小姑娘之後,安景奕就沒少吃過剩飯剩菜。
這麼一段時間下來,別說小姑娘,就連他自己,辦案連軸轉,不僅沒瘦,反而還胖了兩三斤。
‘教訓’完小姑娘,安景奕才問起正事。
安姝偏頭看向一旁安靜到幾乎沒有絲毫存在感的雷叔明,搖了搖頭。
看到雷保,雷叔明的反應很淡然,就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安景奕點點頭,對於亡靈的事,他了解的不多,沒反應就沒反應吧。
抱起小姑娘,抬步往詢問室走去。
邊城將人帶到詢問室後不久,安景奕就抱著安姝走了進來。
還是跟上次一樣,安景奕關了監控,並讓邊城離開,將小姑娘留在了室內。
邊城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照做。
他不傻,這段時間,曲局對小姑娘似乎格外關照,而安隊在辦案時,也幾乎從來沒瞞著安姝。
邊城忍不住猜測,難道,安姝是甚麼刑偵小神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