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次,衛明良差點撞破兩人,加之皮俊攛掇,聶韓蕾既放不下衛明良的資產,又享受皮俊對她的追捧。
於是下定決心,殺夫佔財。
所有行兇過程兩人都有參與,共同謀劃。
先下藥將衛明良迷暈,後用繩子勒死,最後將屍體丟進江裡,毀屍滅跡,等派出所民警找人沒找到,登報三年後,就會自動判定衛明良死亡。
屆時。
衛明良的所有財產,大部分都會歸到聶韓蕾的名下。
這是最初兩人的計劃。
只是…
兩人都是第一次殺人,下手沒有輕重,以為衛明良已經被勒死這才拋屍滅跡,但其實,衛明良當時並沒死,只是陷入了昏迷。
所以,衛明良真正的死因是溺死而非勒死。
不過。
無論真正死因是甚麼,二人都有殺人的主觀故意,在定性上,不會有太大的差別。
“嗝。”
安姝下意識打了個飽嗝,低頭一看,這才發現,一大堆小零食全都被她吃光了。
想到安景奕看到,肯定又會嘮叨,安姝杏眸眨了眨,看向剛好推門而入的孔高,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孔哥哥~”
孔高:……
不知為何,突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剛剛的口供整理一下,你…”
孔高往前走幾步,剛想問安姝怎麼了,門再次被推開,安景奕走進來,將資料遞出,餘光瞥見桌上的零食袋子,黑眸眯了眯,看向小姑娘。
安姝伸手指向孔高。
“不是我,是孔哥哥吃噠!”
孔高:?
好好好,有事孔哥哥,無事孔叔叔是吧。
對上自家隊長狐疑的目光,孔高唇角扯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對,是我吃的。”
安姝暗戳戳給孔高比了個大拇指。
好兄弟!
孔高:……
安景奕眼又不瞎,將資料遞給孔高,單手撈起小姑娘,戳了戳她的小肚子。
“晚飯不吃了。”
安姝抱住他脖子,腦袋一埋,裝死。
安景奕:……
安景奕輕嘆口氣。
算了,小孩子嘛,愛吃零食有甚麼錯。
這些零食都是少鹽少糖的,吃點也沒關係。
安景奕將小傢伙帶到自己辦公室。
“再稍微等叔叔一會兒,差不多就能下班了。”
“好。”
安姝點點頭,打量著安景奕的辦公室,她來支隊幾次,還是第一次進安景奕的辦公室。
牆面上掛滿了錦旗,架子上擺著七八個獎盃。
視線落在擱在邊角格子上的勳章上。
安姝杏眸眯起。
一等功勳章?
身為法醫,安姝當然知道,想要活著獲得一等功勳章到底有多難。
可看三叔四叔的反應,似乎並不知情。
“在看甚麼?”
就在安姝盯著勳章發呆時,安景奕已經快速處理好了最後的工作,走到她身前,揉了揉她發頂。
“叔叔。”
安姝仰頭看他。
“嗯?”
安景奕俯身。
“那個東西,孔哥哥說,很危險才能得到,那時候,你哪裡受了傷呀?”
順著看去,當看到那一等功的勳章,安景奕有了瞬間晃神。
“小景啊…還真是有點不甘心呢…老子女朋友都沒談一個…還有閨女…我名兒都想好了…可惡啊!”
彼時。
安景奕剛輪崗到緝毒隊,就遇到了一起特大走私販毒案,最後案子破了,毒品繳獲了,可他隊友也沒了。
他自己也身受重傷,一顆子彈從後背穿過,離心臟就差那麼一點兒。
現在還有一塊微小的碎片在身體裡,經年累月早就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傷口癒合的很好,可每次梅雨季節時,胸口總是悶堵的厲害。
“叔叔,叔叔?”
安景奕回神,垂眸,對上小姑娘關切的眸,笑了笑。
“這個地方,不過小姝別擔心,都已經好了。”
安景奕指了指胸膛,將她抱起。
“走,我們回家。”
安景奕的語氣輕描淡寫,可安姝知道,哪有那麼容易,伸手拍了拍安景奕的肩。
“真是辛苦叔叔了呢。”
安景奕哭笑不得。
心底卻泛起些許暖意,他現在終於明白,為甚麼那傢伙想要閨女了,閨女好啊,貼心。
張口剛想說甚麼,餘光瞥見安姝的動作,順著望去,反應過來,眉頭微蹙起:“那個東西還在嗎?”
他看不見,但敏銳地察覺到了小姑娘的不對勁,疑惑問道。
安姝看了眼衛明良,緩緩點頭。
“嗯…還在。”
心下也有些疑惑。
以前心願完成,亡靈就會離開。
這次卻很奇怪。
衛明良的心願早在遊輪上時,就已經完成,卻沒有絲毫離開的跡象,現在殺害他的兇手也已經伏誅,衛明良還跟著她。
衛明良似乎感覺到了安姝對自己的嫌棄,默默地飄遠了些。
害怕。
這時。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安隊。”
邊城手裡拎著個黑色塑膠袋,裡面似乎裝著甚麼東西,鼓鼓囊囊的,剛想展示,瞥見安姝在,立馬將東西藏在身後。
“這甚麼?”
安景奕蹙眉。
“就…”
邊城瞅了眼安姝,指著自己胳膊比劃了下,“剛剛水警送來的。”
安景奕立馬瞭然。
塑膠袋裡的,是衛明良屍體殘缺的小臂。
根據聶韓蕾兩人交代,人是整個直接被拋下的,只是水下情況比較複雜,可能遇到了船隻的螺旋槳,這才造成了手臂缺失的情況。
“好,給高法醫送去吧。”
安景奕後退一步,雖然只是一節手臂,味還不小。
“是。”
邊城合上門離開,安景奕室內空調開啟,調到通風,剛想繼續之前的話題,就見小傢伙盯著角落,小臉表情複雜。
“怎麼了?”
“他…在消失……”
安姝看向衛明良。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體的變化,表情從一開始的驚愕到釋然。
“謝謝你啊。”
衛明良其實不是個灑脫的人,他怕死,也容易陷入糾結和內耗。
其實他到現在,都不清楚,他的心願到底是不是和崔水芸表明歉意。
可能,從一開始,他心底最糾結的,壓根不是那些情情愛愛。
而是。
如果當初和崔水芸在一起了的話,那他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他心思太重,以至於死了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反倒被安姝一眼看穿。
活了這麼多年,他竟然都沒一個三歲半的孩子透徹。
衛明良重重嘆了口氣。
身體砰地化作一團黑霧,飄飄嫋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