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
隱約有‘屍體’、‘殺人’等字樣鑽進耳中,大機率是屍體被搬了出來,安姝眨了眨眼,並不好奇。
畢竟不遠處還飄著一個‘活著的屍體’呢。
反倒是安景奕有些不自在地摩挲了下膝蓋。
小姑娘睫毛很長,彎彎的,剮蹭著掌心,有點癢。
安景奕垂眸。
發現女孩小臉還沒他巴掌大,安靜乖巧,也不知道孩子爹媽怎麼忍心虐待她。
這年頭,城市裡吃不飽飯的小孩已經不多了。
女孩身上衣服質量倒是不錯,棉質的,不是可樂雪碧美年達製成的聚酯纖維。
瞧著很新,但很明顯的尺寸不對,像是撿哥哥剩下的。
想到這,安景奕心裡莫名湧起一股難言情緒。
“安隊。”
安景奕瞥了眼已經開走的勘驗車,這才鬆開手。
安姝視野恢復,看到來人,頓時杏眸一亮。
一米八、大長腿、小鮮肉、警校畢業新人!
“高法醫已經將屍體帶回去了,周主任他們還在提取指紋,目前除了休假的兩名工作人員,鬼屋的其他工作人員全都集合完畢。”
邊城一板一眼地彙報著。
單獨面對安隊,他還是會不自覺緊張。
安景奕輕嗯了聲。
“全都帶回去分開問。”
“是!”
邊城應下,正要離開,卻察覺到一道灼熱視線,下意識垂眸,就對上了一雙明亮杏眸。
一愣。
想到這小女孩大概就是孔哥說的那個小姑娘,唇角勾起,露出一個和善靦腆的笑。
然後……女孩的眸子似乎更亮了。
好、好可愛。
“咳!”
安景奕輕咳,挑眉看他,“還有別的事?”
“沒、沒了。”
邊城撓了撓後腦勺,轉身小跑著離開。
安景奕低頭瞅了眼小姑娘,人生第一次感受到,這真是個看臉的社會。
可…
安景奕藉著手機螢幕偷偷瞅了眼,他也不難看啊!
小娃娃小小年紀怎麼還有兩幅面孔呢?
……
“安隊…”
孔高回來的很快,對上安景奕詢問的眸,搖了搖頭。
他們辦案經常要看監控,確定一個時間點,倒推,很容易將人定位,孔高來到監控室,幾乎沒費多少力氣就確定了安姝的行動軌跡。
可從小姑娘從入園開始,似乎就是一個人。
唯一一個停留時間較長的角落,還是個監控死角。
想要知道安姝是怎麼來遊樂園的,恐怕還要調取遊樂園外以及沿途的監控。
這就是個力氣活了。
可他們現在哪有這個時間啊!
更別說,安姝和這個案子還有點關係—目前為止,安姝依舊沒透露,到底是如何發現屍體的。
今天恐怕是沒可能幫小姑娘找到爸媽了。
安景奕思忖片刻,蹲下身,視線和安姝平齊,商量著問道:“小朋友,今天你先跟叔叔回支隊,明天叔叔再幫你找爸爸媽媽好不好?”
兩人相處時間不長,可安景奕敏銳地察覺到,小娃娃年紀雖小,性子卻是少有的沉穩。
安姝看他,歪著腦袋思忖片刻,又看了眼孔高,對安景奕伸出雙臂。
“抱。”
她累了。
這具身體長時間處於營養不良的狀態,稍微動一動就累的很。
林建業不喜歡她,安姝也嫌他嫌得要命。
兩人各懷心思,從始至終,心照不宣地拉開兩米以上的距離。
如果沒有屍體的事,她此時早就應該舒舒服服地躺在派出所長椅上了。
想著,見安景奕遲遲沒有動靜,安姝沒了耐心,站起身,上前一步,整個身體趴進他懷裡,胳膊吊著他脖頸。
安景奕像是隻奓毛的豹子,全身僵硬,手足無措。
他從小就不喜歡和人有太過親密的接觸,即便是四個哥哥,也僅限於勾肩搭背。
在支隊,同事下屬們私下給他取了一個名號,叫‘冷麵閻王’,在古代大抵就是經常會出現在小孩恐怖睡前故事裡一口一個小孩的角色。
沒有小孩子願意親近他。
所以此刻感受到懷裡的柔軟,安景奕頭一次生出不知該做甚麼的無措迷茫。
小孩這種生物太軟弱了,尤其安姝還那麼瘦小,像是一隻孱弱的流浪貓,輕輕一捏,可能就會受傷。
“不回支隊嗎?”
安姝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感受到安景奕緊繃的肌肉,小手拍了拍,疑惑問道。
“回。”
安景奕胳膊一哆嗦,單手抱起安姝,在觸及到女孩硌人的骨頭時,蹙了蹙眉,抿唇抬步往悍馬車走去。
……
命案的發現,讓渡口區支隊的所有成員們都忙碌起來。
與以往不同的是,安姝的到來,為嚴肅的氛圍添了一分別樣的色彩。
安姝很乖,嘴巴還甜,看到女生就叫姐姐,男生就喊哥。
法醫高嵐今年四十多,再過幾年都可以當奶奶的人了,今天也重新體驗了一回當姐姐的感覺。
安景奕原本還擔心小姑娘那麼小的孩子一個人會無聊,不好帶,沒成想,她比自己都混的開。
不到半個小時。
小辦公室裡,安姝面前的零食就多到可以堆小山了。
安景奕推開門,看了眼安姝腳邊包裝精美的玩具,又瞅了瞅自己手上剛剛外賣送來的撥浪鼓,嘴角一抽,默默將小破鼓放在茶几角落,給小姑娘續上熱水,又退了出去。
這次犯罪嫌疑人的範圍有點大,審訊人手不夠,他也是忙中偷閒,悄悄過來看一眼。
安姝在用安景奕的備用機打遊戲,聽見關門聲,目光落在角落可憐兮兮的撥浪鼓上,伸了個懶腰。
偏頭看向飄在角落的屍影。
蹙眉。
“你怎麼還跟著我啊?”
女人歪頭,一臉無辜地看著安姝。
安姝雙手抱臂,語氣不耐。
“你要怎樣才能不跟著我了?”
她怕還沒替小原主找到兇手報仇,就先被這東西給嚇死了。
小孩子不禁嚇,很容易魂魄離體的,不知道嗎?
沒有公德心!
早在接受小孩身份時,安姝就在心裡擬定了一個如何把自己給養好的計劃,這裡面,可不包括面前這個變數。
女人還是不語,一雙蒙著白翳的眼深深看了眼安姝,轉身,穿門而出。
“哎?”
安姝皺了皺眉,猶豫了幾秒,將手機揣進大口袋,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