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秋意漸濃。
方特遊樂園人聲鼎沸。
喧鬧一隅。
“姝姝乖,爸爸去給你買冰淇淋,馬上回來。”
男人丟下這話,心虛看了看四周,拔腿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
“他不會回來了。”
一道略顯飄忽的氣聲響起。
安姝當然知道。
別看她是小孩樣兒,芯子可是個有著五年解剖經驗的社畜。
撇嘴收回視線,抬起兩隻小肉手撐在長椅凳面上,肌肉繃緊,發力。
跳!
一下、兩下……
安姝原地不動。
“……”
“算了。”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即便成為小孩兒有幾天了,安姝還是沒能完全適應這具身體。
一屁股坐到路沿上,舉目望去,遊樂園人來人往:家長帶著孩子、情侶挽著胳膊以及偶爾幾個舉著自拍杆像是在直播的主播。
大多見安姝一個小孩兒會不由地多看一眼,但也只一眼,便匆匆離開,趕往下一個遊樂專案。
安姝抬起手,對著太陽方向。
三歲半小孩兒的手還很嫩。
原身被奶奶在農村帶大,膚色偏黃,透過陽光,掌心內的細小血管依舊清晰可見。
稍顯異常的是,她的指甲顏色偏紫,與正常的粉色偏白有所不同。
但其實。
這已經是淡化後的效果。
三天前,她剛拿到主檢法醫師資格證,還沒來得及好好慶祝一番,只覺天旋地轉。
再次睜眼。
她就成了剛被親生父親接回家,卻無人照拂的小可憐,林姝。
小孩兒躺在地板上,面部潮紅,額頭有汗,頭部隱隱陣痛,指甲呈青紫色。
很明顯的亞硝酸鹽導致的中毒現象。
之後,這些症狀隨著安姝的到來,慢慢褪去。
“穿越後的自適應嗎?”
安姝疑惑喃喃,偏頭看向一旁飄忽透明灰色身影。
所以。
這個也是穿越後遺症嗎?
面前人影呈灰霧狀,彷彿風一吹,就會消散。
安姝視線將她從頭到腳一一掃過。
女人約莫二十三四的模樣,著居家連衣裙,裙子被鮮血染紅,呈血液乾涸後的紅褐色。
額頭輕微損傷,頸部有明顯勒痕,舌骨應該斷了,所以舌頭蕩在嘴巴外,腹部有銳器捅創傷。
安姝伸出手,肉肉手臂從她身體裡穿過,空蕩蕩的,像是在觸碰一團空氣。
這‘玩意兒’從她進入遊樂園後,就一直跟在她身邊,林建業看不見,其他人也看不見。
能看見她的,似乎只有安姝一人。
“詭嗎?”
安姝問道。
女人歪頭。
“應該是,反正我大概是死了。”
安姝:……
就這損傷,沒死怕是不太可能。
“你跟著我做甚麼?”
安姝又問。
女人沉思片刻,搖搖頭。
“不知道。”
“你想讓我做甚麼?”
女人再次搖頭。
“不知道。”
安姝:……
安姝頓時沒了耐心,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她還要趕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個可以住的地方,雖說是現代社會,可人販子還沒死絕呢。
女人見狀忙上前攔在她面前,可她忘了自己現在是一團空氣。
安姝徑直從她身體穿過。
女人怔愣一瞬,焦急出聲。
“求你,幫我。”
安姝腳步一頓,深吸一口氣,沒好氣轉身:
“怎麼幫?你的屍體在哪,你知道嗎?”
女人像是故障了的機器人,反應了足足一分鐘,才僵硬、緩慢地點了點頭。
“知道。”
安姝眼眸緩緩眯起。
……
鬼屋門口。
排隊的人不少,大多都是三三兩兩的情侶,安姝穿著穿著白色長袖,揹帶牛仔褲,個子還沒人大腿高,跟個小手辦似的,雙手插兜跟在一對情侶身後十分自然地就混了進去。
“看來當小孩兒還是有點好處的。”
安姝瞥了眼旁邊一米二以下免費的牌子,挺了挺胸膛,跟著女人,徑直走向鬼屋深處。
恐怖音效、突然蹦出的NPC、逼真的道具…讓整個屋子充斥著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安姝閒庭信步,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了一間放置著各種洋娃娃公主房。
破舊的、斷臂殘肢、眼睛少了一個等各類娃娃密密麻麻擺滿了房間,全都整齊劃一地盯著門口,從視覺給進入房間的人一種被凝視的恐懼和不安。
其中。
有一個高近兩米,腦袋頂到天花板的棕熊娃娃,站立在角落,一雙塑膠眼格外逼真,右臂折斷,露出內裡的棉花。
“這裡?”
安姝看向停在大熊面前的女人,挑眉問道。
女人點頭。
“裡面。”
安姝上前,對著大熊嗅了嗅,一股濃郁的香水味撲鼻,很好掩蓋了屍體腐爛散發出的臭味。
但和屍體打交道多年的安姝怎麼可能聞不出。
屍臭,是在機體死亡後,腐敗過程中最先出現的,只是在最開始時,味道並不明顯,但隨著腐敗加劇,臭味加劇,這味兒十分獨特,只要聞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更別說幾乎十天半個月就聞一次的安姝。
安姝看了眼女人,彎腰,從大熊身下鑽過。
大熊和牆角卡住,形成一個真空角落,安姝站在角落,藉著昏暗燈光,終於在左側方,摸索到一個金屬扣拉鍊。
‘滋啦’——
大熊內裡充滿棉花,鼓鼓囊囊的。
隨著扣頭拉下,幾團棉花爭先恐後地擠出,伴隨著一道愈發明顯的腐敗味。
安姝小臉面無表情,一鼓作氣,拉到底端。
棉花撲簌簌落下,一具形狀扭曲,手腳都被束縛住,腦袋耷拉,舌頭吐在外,面板呈現蒼白色的屍體就這麼出現在安姝眼前。
一雙眼睜著,白色的翳佈滿眼睛,就這麼直勾勾地和她對上。
安姝:……
那張臉、身上的傷、衣物,都和身邊飄著的女人,一模一樣。
隔著棉花,安姝蹲下身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腿。
“屍僵不明顯,屍斑按壓不褪色,角膜呈重度渾濁,死亡時間應該在48小時以上……“
安姝縮回手起身,環顧四周。
最後視線落在左上角閃著紅光的監控探頭上。
“有監控,還這般有恃無恐…”
“鬼屋的工作人員嗎?”
安姝摸了摸下巴,喃喃。
轉頭,看向女人。
“幫你找到兇手,你就不會跟著我了吧?”
雖說她不怕鬼神,可要是每天睜眼就看見這‘玩意兒’,換誰都受不了吧。
女人聞言,眨了眨眼,歪頭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