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船板上到處都是推杯換盞,一片嘈雜,倒也沒有多少人注意[徽章]的動靜。
除了泊先生,他看似喝高了,迷離的眼神深處卻還保持著一絲精光。
[鱈魚]並沒有多想,直接拒絕。
“占卜一道,博大精深,我主司戰鬥,並不擅長,那都是外人謠傳,當不得真。”
越是高階占卜師,越是擔心未知的風險,越是謹小慎微。
[徽章]一個人類,有事占卜,不向[浪沫港]裡的人求助,反而找上他這個妖族,所求之事必然驚險萬分。
[鱈魚]乃是堂堂[蚌墟]副城主,位高權重,他既然說了不行,以[徽章]的地位很難再繼續勸說。
見[徽章]臉上一暗,一旁的泊先生微微嘆了口氣,從小到大的兄弟,哪怕這幾年逐漸跟不上腳步,終究不能不管。
泊先生藉著酒意,也來到兩人跟前。
“[鱈魚]城主,這是我發小,他家裡遇到些私事有些難以決斷,方便的話,幫他試試,無論成敗,我們剛才商議的貿易,我讓利一成。”
[徽章]攥緊了拳頭,眼眶有點發酸。
這可不是單純的面子與人情,這可是[黑潮商會]與[蚌墟]間的大貿易,其中的一成利可想而知,把[徽章]的命賣了都換不到。
沒想到,如此重利之下,[鱈魚]依然沒有鬆口。
“泊先生,我感受到了你們的誠意,但不是不願,實是不行。
我的船之所以沉沒,是遭遇了一些事,我的部分能力受損嚴重,現在暫時無法再進行占卜。
如果你們能等,大約一年之後可以再聯絡我,到時候我應該可以出手試試。”
人家話都說到這一步了,泊先生對[徽章]投去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三人又客道幾句,各自回座。
宴會還在繼續。
海上的天氣變幻莫測,就在眾人狂飲之際,烏雲開始籠罩天空。
作為大海上的常客,哪怕開著宴會,船上依然有一整套後勤人員,足以應對突變的天氣。
船隻所在的海域,逐漸開始電閃雷鳴,掀起狂風巨浪。
豆大的雨點,落到夾板上,打在身上,居然能讓人產生痛的感覺。
宴會被終止,所有人回到船艙內。
泊先生是[黑潮商會]的老大,但他並不是船長。
船長是一箇中年大鬍子,他聲音豪邁,各項指令被他釋出下去,指揮著所有的操控人員以及水手。
泊先生、[鱈魚]以及幾位商會高層,站在船艙門口。
“這大海真是說變就變,[鱈魚]城主,想來海底也是暗流湧動,你就暫時與我們同行一段如何。”
“那就打擾了。”
泊先生與[鱈魚]都是一方強者,誰也沒有過度擔心,只有[徽章]臉色格外凝重。
危險在無聲中悄悄來臨。
原本憑藉精湛的駕駛技巧,以及格外紮實的船體質量,哪怕風浪再大,也能堅持。
厚厚的烏雲壓頂之下,狂風與巨浪的咆哮之中,水面上升起了迷霧。
黃昏到了。
太陽與月亮都不見蹤影。
船身周圍的迷霧裡,出現“沙沙”地聲音,因為風浪,這輕微的聲音被蓋住,船上的人毫不知情。
迷霧中,一片灰色藤壺出現。
數量很多很多,成千上萬。
大部分直接掉落海中,逐漸下沉,少數吸附上船身。
很快,船身上遍佈藤壺。
藤壺們在站穩腳跟後,開始發生變化。
它們好似一個整體,微微起伏,似乎在呼吸。
隨著“呼吸”,從藤壺與船身的吸附處分泌出一種液體。
這種液體很霸道,好似強酸,剛一出現,立刻溶解掉船外層的漆面,並不斷往裡滲透。
不過十分鐘,第一處被蛀空的洞出現了。
接下來,越來越多的空洞出現,小洞相連變大洞。
船開始漏水。
船長室。
“報~船長,我們的船身被莫名存在侵蝕,船身被消融,現在正在漏水。”大副跑進來。
“甚麼!能不能堵住?”大鬍子船長暫時還保持著冷靜。
“第一時間試過,不行,面積太大,還在不停擴散,拿去堵洞的東西同樣被侵蝕,有水手用手碰上去,整隻手都沒了。”
船長當機立斷:“立刻清點船上救生物資,核算沉沒時間,你在這臨時指揮,最大程度拖延時間,我去通知會長。”
很快,泊先生得知這一噩耗。
船上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所有商會高層在船板出口處碰頭。
泊會長接過了船長的指揮權。
“船長你繼續指揮駕駛,一隊,立刻下海,探查是甚麼在損壞船身。”
“一隊”是幾名神秘者的臨時隊伍編號,他們立馬行動起來,跳進海里。
“啊!”一聲慘叫從海中傳來。
一隊中一名成員,被海里的藤壺吸附到後腦,一下子被侵蝕了半個腦袋。
另外幾人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傷。
3分鐘後。
整個“一隊”,只有一人回到船上。
就這一個,也滿身是血,他腰部本有一隻藤壺,他反應神速,當機立斷,挖去了自己一大塊肉。
“會長,是藤壺,迷霧帶來數不清的藤壺,遇到東西它們就吸附,無法交流,我們的船身上全是,船沒救了,周圍的海水裡也有很多,現在水下的危險程度很高。”
“給他治療。另外所有人,備好物資,做好沉船準備。入水後,儘量形成三人小隊,相互合作,在藤壺附身前,將它們擊開啟。”
所有人臉色都很差。
情況太糟糕了。
大海中遇到大浪,最危險的可不是幾十上百米的浪花,而是看不見波濤的海底,那暗流的巨力絕非人力可以阻擋。
況且現在周圍還遍佈這種殺傷力極強的藤壺。
船長來到泊先生跟前,小聲彙報:
“會長,呼吸腮只有二十個,怎麼安排?”
泊先生嘆了口氣:“十個給在場的人,剩下十個你分給平日裡貢獻度最高的。對了,你自己留一個。”
船長看了看外面的風暴,搖了搖頭:“我腿上有暗疾,以我的體力,要了也沒用,我那個留給我兒子,他這次跟著上了船,從實習水手做起。”
泊會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記得你兒子,能活著回去的話,他將來接你的班。”
船長完成託孤,重新走回船長室,繼續指揮。
接下來。
在徹底沉船前,眾人嘗試出船。
可惜周圍暗流太大,藤壺太多,很快眾人回到侵蝕嚴重的船體中。
[鱈魚]很有經驗:“這種情況下,與其被暗流捲走,被藤壺吸附,不如我們退守船中,以船身為防護,隨船一起沉沒海底。”
他的建議獲得了所有人的贊同。
嘗試出去過的人,才知道周圍的藤壺數量是何等驚人。
就這樣,眾人各顯神通,最大限度地穩住殘破的船體,最終隨著沉船一起落到海底。
等船隻觸底之後,眾人走出只剩五分之一的船體。
清點完人數,活下來的只剩神秘者,僅存7人。
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最強的7人。
來不及感嘆“劫後餘生”。
七人都認出了這片區域。
[鱈魚]對溫度非常敏感,第一個發現不對勁:“怎麼水溫這麼高?已經到了有點燙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