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陳咩咩的冷臉不同,莫利蒂臉上滿是笑容。
“我道是誰,原來是恆月一族的代表陳咩咩先生,你的到來,真是讓教堂蓬蓽生輝。”
他的反應與陳咩咩預想中的不大一樣。
“見到我你似乎很開心。”
“當然開心,這裡是月亮教會,信奉三月,恆月眷屬是自己人,自然是無比歡迎的。”
才說兩句話,陳咩咩就知道,和教會主教這種嘴皮子技能點滿的人繞圈子,是自討苦吃,於是他改變策略。
“你知道我今天的來意嗎?”
莫利蒂搖搖頭:“要是這個城市裡的其他人,對我自然是抱有敵意的,上門估計是找事,可是你,我不大清楚你的立場。”
“我也是來找事的。”陳咩咩很明確地表明瞭立場。
“哦?那陳咩咩先生想找哪方面的事,本人洗耳恭聽。”莫利蒂收起笑容。
“你都知道自己引發了全城勢力的敵意,還需要我說嗎,我當你是個聰明人,結果還是故意裝糊塗。”
“不,我不是裝糊塗,我是真不明白,就算有錯也請直接指出來,願聞其詳。”
“那好,我問你。你要求上門的病患獻出自己的血,用血製作‘虹光釀’,治療的同時讓人上癮,從而控制民眾,搜刮信仰,可有此事?”
莫利蒂想了想:“雖然用詞有些貶義,且包含部分臆斷,但客觀部分大體無誤。”
“既然承認,那你以治療為名,致人上癮,綁架民意,還不認錯?”
莫利蒂並不辯解:“陳咩咩先生,你我分屬觀點兩端,我的說辭在你看來,大抵都是狡辯,不如你坐到我身邊,看我接待兩位患者,由你親眼去看,可好?”
“可以。”
就這樣,陳咩咩坐到了莫利蒂身側。
侍者傳報:“下一位。”
新的病患走進小房間。
這是一名衣著樸實的中年男子,身上的衣服顏色暗淡,顯然是洗過很多次,已經出現褪色。
“主教大人,我的孩子摔斷了腿,粉碎性骨折,希望能獲得您的幫助。”
莫利蒂溫和地對男人笑了笑:“請坐下說。”
男子坐下後,莫利蒂直接開口:
“你是第一次來,談論治療之前,我必須事先宣告。
我的治療和我的[神秘]有關,需要患者本人貢獻血液,用其血融合月光,製作酒釀,飲用之後雖可治療,亦會慢慢讓人上癮。來找我治療三次,則會徹底上癮。
上癮之人,需信仰虹月,長期來此以血制酒平復飢渴,此為極度嚴重的副作用,你需知曉。”
男人很激動:“知道,我都知道,來之前鄰居已經告訴我了。我和我的孩子都願意。”
莫利蒂再次提醒:“你們現在困於傷痛,病急亂投醫,我建議你們先去試試其他治療手段,實在不行再來找我。”
“不,不用了,莫利蒂主教,請您救救我的孩子。”
“你回去考慮兩天,看看周圍那些上癮之人的情況,真的下定決心,三天後直接帶著你的孩子來教堂。”
“謝謝主教!”男子歡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陳咩咩全程沒做聲。
很快第二名患者進來。
這是一位老婆婆,走路顫顫巍巍,還杵著柺杖。
“見過莫利蒂主教。”老婆婆微微行禮。
“請坐。”
婆婆坐下後,莫利蒂開口:“我依稀記得,婆婆你不是第一次來。”
“是的,我兩個月之前來過,年紀大了,毛病都來了,昨晚心臟病又犯,差點沒能堅持到天亮。”
“婆婆,你應該知道我要說甚麼。”
“知道,治療前的說明,我知道血釀會讓人上癮,我受血光恩惠,就算沒有上癮效果,也自願信仰虹月。”
“很好,那我便取血了,請伸出手臂。”
莫利蒂用抽血儀器從動脈抽出一試管血液後停手。
“婆婆,你可以明天晚間,或者後天早上來取你的虹光釀。”
“感謝主教,讚美虹月。”婆婆再次行禮後退出房間。
看完兩位病患。
莫利蒂與陳咩咩的交談再次開始。
“所以,莫利蒂主教,你想讓我看的,就是你的這些事前宣告,表明你行事光明正大,人們都是自願的?”
莫利蒂搖頭。
“不,我想讓你看的不是他們的‘自願’,而是他們的‘不情願’。
陳咩咩先生,你覺得他們嘴上說不在乎上癮,心裡就真的不在乎嗎?
怎麼可能,人都不是傻子。
明知道有副作用,但凡有的選,誰會選這種療法?
有父親想讓自己的孩子沾染上癮麼,有這麼大年齡的婆婆突然產生信仰麼?不可能的。
明明‘不情願’,可他們還是來了,還要嘴上說著違心的話,假裝自願,假裝虔誠。”
陳咩咩沉默半天后:“你想表達甚麼?”
“我的虹光釀,其實並沒那麼神奇,不能治療絕症,不能肉白骨,只不過和診所的水平差不多。
人們來我這裡接受治療,不是因為我醫術高超,而是他們在別的地方治不起,已經走投無路。
虹光釀治到最後,治的不過是‘窮苦’之病。
信仰也好,受人操控驅使也好,他們拿出自己僅有的、在其他地方無法變現的籌碼,換取生命存續的希望。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自願’。”
莫利蒂還在繼續:
“全城的勢力都敵視我,陳咩咩先生,你覺得他們怕的是甚麼?
真的是怕,我聚集一群普通市民鬧事嗎?
笑話,這是[神秘]的世界,再多普通市民,他們能有多少武力,能威脅到誰。
所謂勢力,是已經高高在上的那群人,他們不需要用血換命,他們餐餐山珍海味,病了有最好的醫療,他們怕的是我讓底層的人享受到他們一樣效果的治療。
另外,我不能理解你,陳咩咩先生。”
“哦?不能理解甚麼?”
“泗象城的權勢敵視我,無非擔心我把持民心,引導輿論,操控信仰。
可問題是,就算我有惡意,我還沒有開始實施,只要我沒真的去做,那就只是一種可能性。
因為有為惡的可能性,就將人視為惡徒,這既不符合律法,也不符合邏輯。
所以啊,他們關注的,其實不是有沒有實質的惡行,而是力量是否在自己手上,是否可控,而我,就是他們眼裡不可控的人。
同樣的道理,陳咩咩先生你呢,你代表著新的種族,這對他們來說,同樣屬於不可控的範圍,現在無非是你身後的種族強勢,沒有露出弱點,等哪一天,你式微的時候,你和我會被一樣對待。
我有可能操控信徒,你同樣有可能操控怪異做出惡行,哪怕沒真做,只要威脅存在,對他們其實是一樣的。
所以,你來指責我,是在指責你自己。”
陳咩咩:......
就知道能當上教會主教的,沒一個省油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