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先生手持一本無字書,書上的文字成了一大片螞蟻,好似一片陰影,在他腳下吞吐不定。
“石不易,現在回頭...哎,算了。”孔先生知道勸說無效。
[石語者]只停了一秒,便再次開始移動。
他直接踩進了孔先生的蟻群,任由無數螞蟻順著石質肌肉往上爬。
“孔先生看來很瞭解我。[休門·理論法],良法善治為圭臬,正義天平在心間。”
[石語者]徹底變成了石頭人,連蟻群的啃食也不管不顧。
孔先生放出蟻群后沒有其他動作,任由石語者擦肩而過。
[石語者]的強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居然一人硬生生扛下了八位高階神秘者的攻擊。
石語者就這樣走到出口的大門處。
在場的不是沒有其他高手,不過[神秘]5以上的已經不多,剩下的基本沒有出手的理由。
陳咩咩眼巴巴等人將石語者拿下,等了半天,居然讓這石頭人給一穿八,驚歎於[石語者]藏得深之餘,也不禁撇撇嘴。
[石語者]確實強,不過他的八門也都是有講究的。
八門之中,生門、開門、休門,是比較溫和的,這三招對應的[知了]、羅狼和孔先生,簡直是對他明著放水。
特別是孔先生,演都不演,純純划水。
陳咩咩並不想出手。
一方面今天很多謎團都解開,他不像之前,有很多問題要問;
另一方面,他的出手實際是身上怪異們的出手,在封書館全城高層的注視下,他不想暴露太多。
眼看[石語者]就要走出大門,得以脫身。
他的下一個動作,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
[石語者]伸出手,關上兩扇大門,然後再次走回來,回到大禮堂舞臺中央。
“我,石不易,在此投案自首,對於剛才[管家]及眾人指控的罪行,供認不諱,甘願伏法。
我,[石語者],封書館大學者,主管律法與刑罰,在今日審理最後一案,即[石不易挑撥人類與魔女關係案]。”
突然,他身上出現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瞬間變成一個血人。
攻擊分別來自虞會長、「藥臼婆婆」與[沉默]。
[石語者]吐出一大口血,不理會她們三人,反而指了指地上散落一地的檔案:
“整個案件,我為首惡,自當伏誅,同時已經查明的這些附屬罪行,諸位魔女,你們對檔案上述的罪行,可有異議。”
「藥臼婆婆」又補了一擊:“怎麼,以為自己真的不會死?”
[石語者]搖搖頭:“你可以殺死我的人,殺不死我的思想,封書館裡我這般想法的人還有很多很多,思想是不死的。”
「藥臼婆婆」還待出手。
[石語者]一跺地,一根地刺從「藥臼婆婆」身邊的地底插出。
“「藥臼婆婆」,你剛才說不畏拖著我一起下去,可是真話?
正好我也有這樣的想法。
很多人已經忘了,律法是整個封書館的秩序,可審學者,可判魔女,是時候讓這把隱隱生鏽的懸樑之劍重開鋒芒。
人類與魔女,裂痕由來已久,需要一場徹底的結算,病入骨髓的時候,只療外傷是不夠的,需要深挖傷口,去除腐肉,不流點血是不行的。
想要輕裝上陣,邁步向前,就得徹底將前事翻篇,我已經入局了,你們是否有這樣覺悟。”
「藥臼婆婆」停下手中的攻擊動作,盯著看了[石語者]半天后:“有何不敢。”
她朝舞臺上走去。
經過[橋姬]與陳咩咩的時候,飄來低不可聞的一句:“[橋姬],以後[蛻皮診所]就交給你了。”
[橋姬]想要起身阻攔,被陳咩咩與杜俊一左一右按住雙肩,不得起身。
杜俊牙縫裡擠出低語:“[橋姬],別忘了昨天婆婆開會時的交代。”
公輸鑰嘴裡都要出血來:“為甚麼,婆婆不用去的啊,[石語者]已經暴露,殺了他不就好了!”
杜俊搖搖頭。
“他一個大學者,以身入局,投案認罰,現在除了律法,誰也殺不得他。”
“那魔女那麼多,為甚麼一定是婆婆!”
陳咩咩沒有再聽他們說話,只是看著走上臺的「藥臼婆婆」。
心裡默默細品:「藥臼婆婆」年齡夠大,地位夠高,罪證坐實,她會將絕大多魔女的罪行認下,帶著罪狀一起埋進地底,成為兩族全新發展的養分。
她的結局不僅對人類有了交代,也是對魔女們的一種警示。
石語者見「藥臼婆婆」上臺來,只問了一句極為簡單直白的話:“「藥臼婆婆」,你可認罪?”
甚麼罪,多少罪,一概沒提。
「藥臼婆婆」環視一週:“認。”
“好,來人,將「藥臼婆婆」與我一同押下去。”
全場無聲,默默看著治安官將[石語者]與「藥臼婆婆」帶著鐐銬,押著出門。
看著[石語者]的背影,孔先生長嘆一口氣。
他彷彿回到了幾十年前,看到還是公交司機時的石不易。
年輕的石不易拿著自己寫的舉報信,走向投訴接收點。
中年的[石語者]行使著審判權,即將把自己關押入獄。
跨越幾十年的兩道身影,在此時重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