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榕慢慢將故事講完。
“大榕樹哪怕快死,也還能殘存數十年,我想看到他們的結局,但我沒想到,他們的成長過程中,都出現毀滅性的困境。之前是夏崇的精神疾病,現在是石不易的石化後遺症。”
他再次重複了他的請求:“店主,我希望你能幫忙,不要讓石不易被徹底石化。”
陳咩咩一雙恆月之眼看著孔榕。
“在我看來,根本不用等待夏崇與石不易的人生結束,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孔榕眼神毫不躲閃:“是的,我選擇石不易,我要保留‘樹’的一部分。”
陳咩咩點點頭。
這不是兩個公平的選項,這不單單是聰慧與堅持的選擇,這還是生與死的選擇。
任何一個人來,都不會覺得需要猶豫。
當孔榕拿出“觀察兩個代表人物的人生“這種藉口,拖延下決定的時候,就已經等於選擇了常人看來”不理智“的那個選項。
“孔先生,你的選擇很異常,我可以知道原因嗎?”
孔榕微微一笑:
“都說到這了,自然不再有秘密。
夏崇與石不易,兩人常常在我的樹蔭下一起補課。
聰明的夏崇成績很差,笨拙的石不易成績很好,石不易給夏崇講課,一講就是一下午。”
陳咩咩補充資訊:“據我所知,夏崇成績差、喜歡貪玩是偽裝的,其實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反向給石不易補課。”
“店主您知道得真不少,不錯,我想說的並不是甚麼勤奮比聰明重要。
夏崇那小孩子的演技,別說他們頭頂的我能看出來,就是石不易也慢慢察覺到了真相。
聰明人並不一定就不能勤奮,這兩者並不矛盾。夏崇不僅聰慧,而且有如此情誼,在他們學生時期那個階段,我其實是傾向於他的。
真正讓我對石不易改觀,是在他畢業之後。
他沒能成為神秘者,當上了公交車司機。
他在這個崗位上,再次拿出了那股倔強的勁頭,他為了熟悉車輛線路,自己整晚順著路走,生生記下了每一個轉角的路況,他想做到最好。
他給自己制定了一項規則,那就是不會為了遲到趕車的人,浪費已經在車上乘客的時間,所以他開車時從不等人。
可因為夏崇,他破例了一次,導致在評選先進分子前,因被人舉報而遭到開除。”
這些都是陳咩咩知道的事,並沒覺得這些是甚麼加分項。
孔榕喝了口茶後繼續往下說: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封舉報信是石不易自己寫的。
他舉報了自己,將自己停車等待患病朋友的事,以第三人稱的口吻,寫得清清楚楚。
對他而言,不浪費車上乘客時間的原則,連他自己在內,誰也不能破壞,非要破壞,就要依照流程承擔懲罰。
其實不過是停了會車,等了會人,這種程度的小事,哪怕被人借題發揮,無非是批評敲打一番,哪裡至於辭退,是石不易自己要求從嚴從重處分的。
能夠笑著接受處罰,迎向處罰,這種人我第一次見。
店主,你覺得他這種對原則的堅持,是一種死板還是一種可貴?”
陳咩咩態度也很明確:“我不會像他那樣做,但也不會嘲笑能做到他那種程度的人。”
“呵呵,也許經過我轉述,缺少一點眼見為實的感覺,但當時我被震撼到了。我覺得,堅持的意義,已經超越了利益得失。”
這種評價帶有較強主觀色彩,陳咩咩沒有點評,他想知道後面的事:
“他離職後發生甚麼,為甚麼要去城外?”
“其實他出城與離職,兩件事間並沒有關係,就算沒有離職,他也總有一天會出城挑戰。他不服輸,當然會繼續挑戰成為神秘者,只不過沒有工作後,讓他有了大量空閒,讓這件事提前發生。”
“最後一個問題,無論是聰慧的夏崇,還是堅持的石不易,他們都有自己的人生,你既然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何必再去為他們消災?”
“徹底做出選擇後,我已經不管夏崇了,但對於石不易,既然我從他那裡獲得了有價值的影響,我反正時日無多,願意為這樣笨拙而執著的他,護道一程。”
“也就是說,今後你都會站在他身後,提供助力?”
“這麼說有點怪,我不會總盯著他,他也不需要人時時刻刻照顧,我只會在他面臨絕境之時,出一、兩次手。”
“接下來,說說石不易身上的石化吧,甚麼情況。”
“好,石不易的[神秘]是[與石對話],他能和石頭交流,這能力有一個負面效果,與石頭交流得越多,他自己也會逐漸被同化為石頭。”
“等等,你的意思是,他的石化是因為自己[神秘]的負面效果,而不是出城後因怪異受傷?”
“準確來說,兩者都有,單單[神秘]的負面效果,在低階時不會讓神秘者自己受傷,石不易在野外遇到的怪異,對他釋放了一項能力,那是一種放大身上負面效果的能力。”
“聽起來情況不可逆,現有的石化已經無法挽回。”
“是的,這個我知道。不可逆的部分我並沒想法,我希望的是讓他不要最終完全變成石頭。”
“這是必然的,就算沒有中怪異的能力,他[神秘]的這個負面效果終有一天會將他徹底石化,除非他能忍住一生不使用[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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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的意思是?”
“我們不能阻止他自己使用神秘,因此能做的事只有一件,將那隻怪異趕走,使得負面效果放大的能力失效,算是延緩他被完全石化的時間。”
孔榕一陣沉吟。
“這確實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正好我不是那隻怪異的對手,就有勞店主了。”
“只要你能提供怪異所在的位置,其他都好說。”
“沒問題,位置我知道。另外,店主,幫忙完成我這份委託,你要收取甚麼代價?”
這次陳咩咩沒讓呆呆出手。
一方面是孔榕[神秘]過高,收取代價困難。
另一方面,孔榕都要隨著大榕樹一起沒了,身上也沒有太值得珍惜的東西。
“你有甚麼?”陳咩咩乾脆讓孔榕自己出價。
孔榕一陣思索。
“大榕樹死後,樹根深處會誕生一枚[榕心],類似於一粒種子,可以嘗試種在一些特殊的地方。”
“甚麼叫特殊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榕心]很難存活,可一旦找到特殊的能讓它發芽的地方,便能長出各類奇異的參天榕樹。”
陳咩咩一臉“沒有興趣”。
開玩笑,存活都困難,要來有甚麼用。
孔榕也知道這不是個高價值物件,可惜他身無長物,沒有別的。
“哎,其實這[榕心]也算是我生命的延續,終極形態能長成[絡雲榕樹],可惜了。”
陳咩咩耳朵猛地豎起來:“[絡雲榕樹]?《奇物大百科》裡那種長在雲上的[絡雲榕樹]?你這種子能變成那個?”
“對,不過應該需要特別特殊的雲朵之地才行,估計是難。”
陳咩咩變臉很快,話頭當即一轉:“孔先生,代價不代價的無所謂,主要是我願意幫你的忙,[榕心]就[榕心]吧,純當這單委託我虧一點。”
孔榕一愣:“哦,那好。”
孔榕留下怪異的位置後,起身離開。
“孔先生,你剩下的時間,準備做些甚麼呢?”
孔榕推開店門,微微回首笑道:
“感謝店主今晚幫我理清思緒。
我割捨了‘書’保留了‘樹’,但我未嘗沒有對‘書’的渴望。
今後剩餘的時間,要不我就去追逐書籍,當個[追書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