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柱離開了。
“房屋主人”陳咩咩沒有走。
迴圈完成假廚師的工作,將廚房收拾過後,被折成紙片,藏進陳咩咩衣服裡。
陳咩咩就這麼一個人,獨自坐在大廳的沙發上。
14點48分。
伊弦到了。
“咩咩哥,就你一個人?”不愧是兄妹,開口的第一個問題都一樣。
陳咩咩直接跳過前面的開場白:“我收到別人委託,解決你的自閉症問題。”
“可是,我現在已經沒有自閉症了吧,我這算是已經好了?”
“對,但既然是委託,我總得有點動作,你會配合我的,對吧。”陳咩咩一副“我是壞人”的表情,就差“桀桀桀”三聲。
“嗯,好,我願意配合。”
和伊柱一樣,有初見面時的救命之恩,伊弦很信任陳咩咩。
“接下我就是你的心理醫生,你可以稱呼我為咩咩醫生。”
“咩咩醫生。”
“很好,坐到沙發上,人往後仰,放輕鬆,想象一下,這裡是你的家,你無比安全。”
“這裡就是我家啊,為甚麼要想象。”遇到一個不專業的心理醫生,伊弦秒齣戲。
回答她的不是聲音,而是一根小木棍。
小木棍狠狠打在伊弦的胳膊上。
“還敢頂嘴!”陳咩咩壓著聲音,粗聲粗氣地低吼。
作為神秘者,刀砍針戳都不會喊痛,但就是這麼一棍子,讓伊弦嚇得一抖。
“這,這是甚麼!好熟悉的感覺,可是,可是我怎麼想不起來!啊~”伊弦不禁雙手抱起腦袋。
她的胳膊一點不疼,但頭很痛,非常疼,腦漿好似是膨脹的氣體,而腦殼是強行不讓氣體膨脹的蛋殼。
氣體劇烈震動,拼了命地要撐破蛋殼,蛋殼上被崩出幾道裂紋。
“啊~我的頭,要炸了!”
伊弦在沙發上掙扎打滾。
蛛絲出現,將掙扎中的伊弦捆綁在沙發上,幾下功夫,伊弦成了一隻只能蠕動的蠶寶寶。
陳咩咩收起小木棍,沒有繼續刺激她。
看來強行刺激記憶的方法行不通。
好半晌,腦袋中的疼痛消失,伊弦逐漸停止掙扎。
“剛才是我是怎麼回事?”她從來不知道自己腦袋存在問題。
“一直以來,都是我向你提問,那麼今天,伊弦,我們調換一下,你問我答。注意,只有今天哦。”
“我要問甚麼?”
“這個由你自己決定。”
伊弦稍微晃動了下,被蛛絲纏死她不大舒服:“可以先放開我麼?”
“可以。”蛛絲鬆開。
伊弦清理了下身上軟綿綿的蜘蛛網,數分鐘後,徹底冷靜下來。
“那我就問了,剛才我為甚麼腦袋會疼?”
“我用一根小木棍打了你胳膊。”
“小木棍?”
“對,一支普通的、陳舊的、上面還有小黑點的小木棍。”
“為甚麼用小木棍打我,會導致頭痛?”
“伊弦你看不見,是因為一隻怪異的能力,它在讓你看不見的同時,也封存了你的一點記憶。這隻小木棍和你被封存的記憶有關。”
“甚麼記憶?對我很重要嗎?”
“我想你也很清楚,你的視力完全正常,之所以看不見,是因為眼前被遮擋。
這像眼皮一般,時時刻刻遮擋你視線的怪異,叫[障目之葉],它為你封存的,是最讓你痛苦的一件事。
拿去[障目之葉]的遮擋,可以恢復你的視覺,同時重新想起被封存的記憶。現在,你是否要取回那件事的記憶。”
伊弦猶豫了:“我不知道,既然當時我那麼想要忘記,現在的我也不一定能承受吧。我應該想起來麼?”
陳咩咩不語。
兩人就這樣沉默了十餘分鐘。
終於伊弦下點決心:“請幫我想起來吧。”
“確定嗎。”
“確定。因為看不見,哥哥需要一直照顧我,結社裡的大家也都遷就我。
再說記憶這種東西,不是我忘掉,過去的事情就不存在,總有一天還是要面對,我應該像哥哥一樣,勇敢一些。”
“你也許比你哥哥更加勇敢。
當年年華女士離世,你哥哥選擇逃避,離開了家,迷失在外。
你雖然在怪異的作用下,封存記憶,最終逃離,但比他多堅持了6年。
既然決定,我就開始了。”
“我準備好了。”
“好。
曾經有一個小女孩,她活潑好動,外向開朗,她喜歡將葉子放在嘴裡,吹出歡快的旋律,因此她有一個小名,叫小琴。
小琴有個哥哥,叫大壯。
名為哥哥,實際上胖胖的小男孩總是遭到鄰居孩子們的欺負,每次都是小琴站出來替他打跑那些壞孩子。
每次打完架,髒兮兮甚至鼻青臉腫地回到家,母親總是很生氣。
生氣的母親拿出一隻小木棍,狠狠打小琴的屁股,打得她哇哇大哭。
這一天,黃昏時分,小琴在林子裡叼著葉片吹曲子,一不小心忘記了時間。
等她發現迷霧蔓延,慌忙朝回家跑去時,迷霧中走出一隻怪異。
那是一隻可以放大人內心恐懼的怪異,名叫「搖籃曲哼唱者」,它被小琴的葉片旋律吸引,逐漸靠近。
‘繼續吹,讓我滿意的話,我不會傷害你。’它對小琴說。
它沒有騙小琴,但它說的是假話,它即便不出手攻擊,只是靠近,被動也會讓人逐漸失去行動力、思考欲,最後如同嬰兒回到搖籃之中,溫柔地死去。
小琴害怕極了,她嘗試大聲呼救,可惜沒有獲得迴音,無奈之下,她只能聽命繼續吹響葉片。
不遠的屋子內,是小琴的家。
她的母親,以及母親的好友,一起將耳朵貼在門口。
‘讓開,外面是小琴在求救,我得去救她!’母親喊道。
‘你白上的學嗎?怪異會在門外裝出各種引誘開門的聲音,這種當你也上?’母親的好友擋住門鎖,不讓開啟。
‘求救聲可能是偽裝,但葉片吹出的曲子假不了。’母親擠開好友,拉開房門。
就這樣,母親與她的好友兩人衝出了大門。
這兩人其實很弱小,不光是力量弱小,膽子也特別小,小到畢業考試都不敢參加。
‘放開她,有事衝我來!’母親拿著小木棍,給了怪異後背一下。
這一棍,沒有破防,但確實拉到了怪異的仇恨。
母親的好友則是頂著風險繞後,抱起小琴就往房門跑。
她將小琴放到門口後,轉身再去尋找好友。
「搖籃曲哼唱者」很生氣,不是因為被打,而是有人打斷它聽曲。
它一揮手,鋒利的指甲劃過。
母親身上出現一道幾乎斜著貫穿身體的、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飛濺,小木棍掉到地上,被血跡染紅。
遠遠站在門口,看到這一幕的小琴,直接嚇暈了過去。”
陳咩咩說到這裡,微微停頓,順手給自己倒了杯水。
伊弦依然平靜:“所以我就是小琴,因為我導致母親重傷垂死,最後早逝,這就是最讓我痛苦,我最想忘記的事?”
陳咩咩一大口水下肚,搖搖頭:
“不,這只是你痛苦的開始。
大人們總喜歡自以為是,擅自替孩子們做主,長大後可以稱之為欺騙的東西,在小孩面前,公然稱之為‘神奇的魔法’。
對你的哥哥,他們說有一種可以變出蜂蜜的魔術;
而對你,他們說,你的母親並沒有受傷,只是自己生病了,那天遇到怪異也只是一場噩夢。
當時的他們並不知道,你幼小的身體裡,有一個形成中的[神秘雛形]。
你,過目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