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咩咩難得睡了個早覺。
主要原因是第二天需要起早床。
經過兩天的整理與搶修,泗象城幾乎徹底修復了三週戰鬥留下的痕跡。
早上,7點30分。
在城北臨近城牆的角落,一處大型園林裡。
為所有在修復封印過程中,犧牲的戰士們,舉辦著一場公共葬禮。
前一天已經全城傳送通知,市民們可以自願前來參加。
本來這種事,應該選在日月教堂,由教會主持。
可惜因為井神父乾的事,影響到了整個教會的社會形象,教會沒能承辦這次大型葬禮。
從早上6點半開始。
便陸陸續續有市民趕到。
剛剛七點。
園林裡,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全身黑衣的人群。
這裡面,有犧牲戰士的親戚朋友,有感恩守衛者的市民,有共同戰鬥過的神秘者。
人多得快擠出園林大門,陳咩咩的轎子離大門很遠,便已經走不動。
下轎步行。
現場人很多,但特別的安靜。
唯一飄蕩在空中的,是少數忍不住的壓抑哭泣聲。
7點30分。
孫長官、安會長、鄧院長三人走上不算高的小臺階。
孫長官開始主持。
“諸位泗象城的市民們,本次封印修復保衛戰,一共犧牲1728人。
他們的精神,將在我們的記憶和行動中得到延續......”
孫長官的話很短,不過兩、三分鐘就說完。
接下來走完一套固定的流程後,諸人可以單獨祭拜自己想要悼念的人。
陳咩咩認識的人不多。
他要去看看的,只有三處。
園林裡很亂,他第一個找到的,是祭拜小丑的地方。
讓陳咩咩萬萬沒想到的是,一個前迷霧主教的祭拜點,居然來了這麼多人。
來小丑這裡的人們,臉上表情都很複雜。
好似有深藏的感激,但又不敢直接表達。
現場完全沒有開口聊天的氛圍,陳咩咩只能從人們的表情裡,看到無比矛盾的情感。
嚴格說起來,小丑還是名通緝犯。
昨晚,市政裡,對於是否為小丑單獨設定一個位置,分成兩派,吵翻了天。
一邊認為,小丑過往惡行累累,此舉可能釋放“大功能抵大過”的錯誤價值觀;
另一邊認為,修復封印小丑出了力,一碼歸一碼,他就符合本次公共葬禮的條件。
陳咩咩悄然離開。
第二處找到的,是金夫人的地方。
站在最核心處的是兩位家屬。
輪椅上的金先生與小金。
這裡有不少陳咩咩叫不出名字但眼熟的街坊。
有些他印象還很深。
那些是曾經三五聚整合群,背地嘲諷金夫人的大媽們。
今天的她們,滿臉悲意。
鬥嘴十幾年,何嘗不是一種交情。
鄰里間的“不順眼”在生死麵前,矛盾隨風而逝,只留下共同談論家長裡短的熱鬧回憶。
陳咩咩排著隊,走到家屬面前。
這是他試煉之後,第一次見到金家父子,他們一直沒在家。
金先生看著陳咩咩,小金也看著他。
小金的眼神很好懂,就是瞪著他,覺得他是害死金夫人的壞蛋。
金先生的則要複雜得多。
那是一種平靜中帶有莫名情緒的眼神。
最終,金先生長嘆一口氣,欲言又止。
陳咩咩也很難受,只能轉告一次自己曾經的承諾。
“我答應過金夫人,你們父子有任何困難,可以來找我。”
金先生沉默良久:
“我會的。那是她自己的選擇,也是我們家既定的命運。”
金先生並不恨陳咩咩。
他是個明理的人。
自從他欠下外債,失去雙腿,他這個家庭支柱倒下後,金家的命運就變了。
後來金夫人招來血裔,便是在絕望中走上了不歸路。
若是沒有試煉當晚的犧牲,金家一家不被血裔滅口,也會被城市當做叛徒清算。
陳咩咩離開金夫人的位置後,找了好久,終於找到最後一處。
這是祭拜岳俊陽的地方。
這裡的情況有點特殊。
此時,這裡剛被戒嚴。
一圈神秘者正在清場,原因是現場來了一隻怪異。
一隻巨大的螃蟹怪異。
並非實體,更像是虛影。
螃蟹橫著走到嶽俊陽的畫像前。
它用它那巨大的夾子,十分靈巧地清點著畫像前的成堆鮮花。
“你們不用擔心,我是為畫像上的小子而來,原因特殊,不會傷害旁人。”
圍在外面負責現場的神秘者沒接話。
這隻螃蟹危險等級估計在5以上,直接無視了數層防禦力量,憑空出現,他們對付不了。
有人嘗試性釋放過攻擊,攻擊直接穿過虛影,無法奏效。
能不打是最好,否則周圍人群太多,一時半會疏散不開,還可能造成群體恐慌與踩踏事件。
螃蟹旁若無人,很快數清了鮮花的數量。
“2712朵,加上之前他曾收穫的8份有效禮物,目前一共2719份真心之禮。”
螃蟹看看周圍,大部分還聚在這裡的人們手裡依然拿著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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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會獲得更多。
我宣佈,小子,不對,這個名字值得被我記住,嶽俊陽,完成試煉。
我曾經贈與他的,與他所交出的答卷,並不對等,為此,我將在此送他最後一程。
你們可以繼續了。”
螃蟹說完,便移動到近百米外的地方,為前來祭拜的人們讓出空間。
現場的氛圍很奇怪。
人們有些害怕,但又似乎感覺得到螃蟹確實沒有惡意,畢竟大部分怪異殺人,但很少騙人。
還未逃走的人群還未完成祭拜,自然還是希望將事情做完,可不遠處螃蟹虛影的存在,又讓他們有些不敢上前。
陳咩咩拿著一朵花,從人群裡走出來。
在眾人與螃蟹的目光下,來到祭拜之處,完成悼念。
有了第一人,後面逐漸跟上幾個畏畏縮縮的身影,再然後越來越多的人跟上,最後人流再次排成長隊,絡繹不絕。
早上11點30分。
公共葬禮時間結束。
兩個多小時一動不動的螃蟹虛影,這才再次“活”過來。
“了不起,最終超過1萬份禮物。
面對恐懼,依然敢於上前,這份真心更顯珍貴。
死亡不是真正的終點,遺忘才是。
這上萬份以真心為錨點的禮物,是這小子存在的延續。
他的生命很短暫,但名字上的光芒將會長久閃耀。”
這麼說完,螃蟹吐著泡泡,身影逐漸變淡,最終消失。
留下最後一句餘音。
“真是不得了的小子啊。”
螃蟹一走,現場出現一些猜測與討論聲。
“這是連怪異都來祭拜這位小英雄麼?”
“可不是嗎,我可是聽說了,連人族先賢眠月大聖的佩劍[君子劍]都認可他了。”
“我家小子在學校和他是同學,我問過了,這嶽俊陽啊,打小就是個正人君子,就喜歡幫助他人,團結校友。”
同樣一直站在一旁的陳咩咩,聽著他們拼湊著道聽途說來的點點滴滴,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嶽俊陽,感謝你堅持到最後,這世間再也沒人能說你是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