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兩副撲克牌耗盡。
雙手無力地垂落。
“呵呵,呵呵呵。”
他慢慢抬起低下的腦袋,臉上的花妝顯得無比猙獰。
知道殺不了井主教,也無法阻止他開口,小丑默默走開幾米,背對兩人。
井主教並沒有露出勝利者的姿態,他只是給了一句總結:
“連自幼相濡以沫之人都能下手,這個世界上誰能真正信任他呢。”
小丑沒理會,井主教沒展開。
陳咩咩不知道那背後是個怎樣的故事,可兩人不說,他也不好去挖。
一時之間,三人第一次出現冷場。
良久。
背對兩人的小丑發出聲音。
他是在和陳咩咩說話。
“他說的沒錯,我下的手。”
見他肯開口,陳咩咩趕緊挪過去,和他並排蹲在一起。
“可以...說說?”
“沒甚麼不可以的。
我們遇到強敵,不是對手。
我能走,她走不了。
我們都是迷霧教會的,落入敵對方手裡生不如死。
最後我殺了她。”
小丑的表述太省略,明顯省略了關鍵資訊。
陳咩咩沒能獲得有用的情報,他覺得有點難辦,選小丑還是選井主教,他原本是可以秒選的。
問題是,他現在面臨的不是選人的問題。
抽象一點說,這是一個人生觀的問題:
當一個人信心滿滿做出一個決策後,又不斷出現與已經做出決策相反的新條件,那麼,是該有了決定就堅持不改,還是因變化而不斷調整?
陳咩咩想起了曾經萬惡的選擇題。
他在四個選項中排除了兩個,剩下兩個,一個是他初始看著就像答案的,一個是他覺得更符合題目要求的。
事實證明,這種時候,改與不改,都容易出錯。
“小丑,你的私事我不管,我只問你,去修復封印,會死,你去不去?”
“嘿嘿,我不怕死,但我會毀掉它。”
陳咩咩站起身:“[試煉],我要求重新來兩人給我選擇。”
“駁回,此要求與[試煉]流程不符,只有被選擇者拒絕接受,才能重新選人。”
陳咩咩看著面前的兩個瘋子,很難受。
要是選中騙他的人,那人絕不會拒絕;
要是選中沒騙他的人,那也就不需要那個人拒絕,直接接受即可。
小丑慢慢起身。
“陳咩咩,我知道你的許多事情,也知道你將來會實力滔天,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有沒把握在將來,復活一個距現在死了兩年的人。”
復活,只是一個傳說,連神秘者都視為神話的傳說。
陳咩咩哪怕是在恆月下的[黃衣]狀態,也沒這個技能,何況是已經死了兩年的人。
“我沒把握。”
小丑一下子跳起來,對著陳咩咩貼臉狂喊:
“你為甚麼不騙我下,騙我啊!”
“我騙不了你,嚐盡人間冷暖的你,應該最清楚,這世上靠人不如靠己。”
等情緒稍微平復,小丑咬牙切齒地低語:“如果選我,我一定會毀掉封印。”
井神父默默接上話:
“知道小丑為甚麼恨我麼?
當年他們遇到的那名強敵,是我惹來的,他們只不過是在大追查下受到了牽連。
陳咩咩冕下,那名讓他們走不了的強者你可能很熟悉。
魔女茶話會第三席,大魔女陳喵喵。”
此刻,陳咩咩心裡一萬隻羊駝跑過。
好你個小丑,城府真深啊。
這麼久了,小丑能不知道陳咩咩是陳喵喵的孩子?
小丑對著他遷怒的井神父,都是見面就拼殺,那對於他這個陳喵喵之子,能不恨之入骨?
可每次見面,小丑都表現得略帶畏懼,純純小丑。
現在看來,大機率是裝的,那到底誰才是小丑?
陳咩咩在心底連掀十幾張桌子:
這小丑,怕不是在玩臥薪嚐膽的招數吧,想想也是,他一個瘋子,不怕死,不怕折磨,利益也收買不了,瘋起來連自己都傷害,豈會因為鄰居的強大便納頭就拜?
“井神父,我讓你修復封印,你就會執行?”
“冕下的意志,就是我終生的追求。我曾膽大妄為,刺殺冕下,這條命就在這裡交給封印,以作贖罪。”
陳咩咩深呼一口氣,對著空中喊話。
“[試煉],我選擇由小丑修復封印。”
井神父嘆了口氣:“冕下終究沒有相信我對恆月的忠誠。”
陳咩咩否定了他的說法。
“不,我信了。
你所做的一切,讓你失去實力、名譽、地位以及所有的一切,讓你在自己的種族裡沒有立足之地,而收益幾乎為零。
沒有絕對的信仰是做不到這種程度的。
但是,虔誠的狂信徒往往並不溫順。
你身上沒有月亮的神父袍出賣了你的內心。
在1802發現你身上同款的神父袍後,我曾做過調查。
原來,同為月亮教會內部,衣袍上的月亮居然有細微差別。蓋因三個月亮在輪廓與紋理上有微小差別。
前七紀元,只有霜月與虹月活躍,只有祂們在[賜福],於是潛移默化間,制式神父袍上只有霜月或虹月,沒有恆月的圖案。
而你,自詡揭開恆月紀元的第一人,恐怕想的,是穿上第一件恆月神父袍吧。
在那之前,你寧願衣服上空白一片。
井神父,你是一個極有主見的人。
我相信你會效忠恆月,不過恐怕是以你自己認為對的方式。”
井神父默默聽完,微微躬身行禮:“受教了。”
[試煉]的聲音響起。
“小丑,你被試煉者陳咩咩選中,你是否願意接受選擇。”
“我接受。”小丑秒速喊出回答。
小丑身上的紅色血柱變亮變粗。
接著,小丑幾乎45度歪著腦袋,朝著陳咩咩詭異地笑。
“選我?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了所有的事,還選我?”
陳咩咩平靜地看著他。
“今天確實不錯,聽到了不少有趣的故事,其中也有你的。
我曾向你發出邀請,可願為我做事,你亦是點頭應邀。
自此,便是你的新生。
我的組織裡,不乏惡意滔天,滿手血腥之輩。
前事不咎,此前萬般因果皆由我斬斷,這便是我的態度。
至於你怎麼想,怎麼做,那是你的事。”
小丑收起誇張的笑臉。
“怪異的首領果然好氣魄,陳咩咩,來一局,你贏,封印修復,你輸,封印破碎。”
小丑發動能力,一張牌桌,兩隻高腳凳憑空出現。
“遊戲規則還記得吧。”
陳咩咩稍微想了想:“14張牌,1最小,K第二大,小丑牌最大但被1管著?”
“沒錯,一局定輸贏,你先抽。姓井的,你來洗牌。”
井神父陰沉著臉,臨時充當了把荷官。
他仔細檢查了14張牌,確保沒有問題,洗牌後攤上桌面。
小丑沒管井神父,他只是盯著陳咩咩:
“我直接告訴你,距離你右手最近的一張是K,你還要選那張,賭我不會拿小丑牌嗎?”
陳咩咩沒有回答,而是直接上手。
將桌面上的牌,直接一張張翻開,檢視下面的點數。
此種當著對手的面,囂張跋扈地作弊行為,看得井神父眉毛微抽。
陳咩咩注意到井神父的微反應:“遊戲規則沒說我不能翻開看,我先選,他能針對我,這本就是我該有的小權利。”
小丑點頭,示意陳咩咩的行為完全合理。
陳咩咩找到了1點。
他將1點拿到手裡,小丑還沒選,便直接翻開。
“我的,1點。”
小丑面無表情:“我記得你說過,我只是生活裡的小丑,在牌裡,永遠拿不到小丑牌。”
“在遇到我的那個夜晚之後,在我認可你為小丑之時,你便可以拿到了。”
小丑沉默了兩秒:“不錯,原來確實是因為你。不過,能拿到,不意味著我這次就要去拿。”
“是嗎?”
陳咩咩將牌桌上剩餘的13張牌聚到手裡,三兩下全部撕碎。
接著他一揮手,出現13張月光織就的牌。
月光之牌是透明色的,可以直接看到牌面。
13張月光牌,全是小丑牌。
井神父對作弊的認知簡直達到了一個新高度,居然還能這麼玩。
自己翻開看不說,還將剩餘的全部換掉,這誰能玩得過?
“這樣就有點過分了。”小丑沒有伸手摸牌。
“確實過分,不過在這個世界上玩遊戲,不一直是這樣,規則是由強大的人制定。”
小丑默默起身,不再廢話,就要走向封印。
“等等,帶上你的小丑牌。”
小丑轉身,在揮散牌桌的同時,捏住一張月光小丑牌。
“要不,多拿幾張,做個紀念?”陳咩咩笑眯眯地又遞過去一把,大概5、6張。
小丑往懷裡一塞,邁著瘋癲的步伐,走向封印。
井主教同樣開始動身:“很遺憾這次沒能被冕下選擇,不過今後我將用行動證明我對月亮的忠誠。這次我就先走了。”
陳咩咩對著井神父擺擺手。
不管想不想放走他,現在也攻擊不到被血柱包裹的井神父。
井神父直接離開血色帷幕,向外衝去。
他現在還是“無敵”狀態,眾神秘者沒有出手,不過有幾個擅長追蹤的,跟了上去。
半分鐘後。
[試煉]的聲音響起:“第三處封印,修復完成。”
血色帷幕消散,眾人看到[魔鏡]上定格的,是一張奇怪的小丑牌。
牌中小丑似哭似笑,正邪難辨,他左手拿刀,右手虛抱,好似那裡本該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