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嘉把鋼筆擰開,倒沒有覺得被冒犯到,回答道:“我家裡人的。”
陳紅張了張嘴,還想問甚麼,旁邊的宋筱寧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說:“老師來了。”
陳紅就閉嘴了。
林清嘉扭頭衝宋筱寧動了動嘴,沒有發出聲音,無聲道謝。
上午的專業課下了課,教室裡一下子熱鬧起來,椅子腿蹭地的聲音、課本被捲起來塞進包裡的聲音還有說話聲,混在一起,嗡嗡的。
林清嘉把鋼筆蓋好,筆記本合上,課本摞在上面,一樣一樣地收進帆布包裡,動作不緊不慢。
陳紅從旁邊探過身來,胳膊肘搭在林清嘉的椅子靠背上。
她手裡已經攥著飯卡了,在指縫間翻來翻去,金屬卡片磕在指甲上,嗒嗒地響。“清嘉,去不去食堂?一塊兒唄。”
林清嘉把包拉鍊拉好,沒怎麼猶豫,淡笑著點了點頭,“嗯,一起去。”
陳紅立刻扭頭喊道:“宋筱寧!周曉!走了!食堂!”
宋筱寧從邊上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本沒來得及收的課本,嘴裡應著“來了來了”。
周曉的書包已經背好了,站在過道上等她們了。
四個人走出階梯教室。
走廊裡的人還不算太多,靠牆站了幾個男生在聊天,看見她們過來,目光在林清嘉身上停了一下,隨後快速地移開視線,耳朵還有些微微發紅。
林清嘉走在靠窗的那一側。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白色襯衫上,布料薄薄的,勾勒出半個肩膀的輪廓。
她把被風吹到臉上的頭髮攏到耳後,珍珠耳釘在光裡閃了一下。
陳紅走在林清嘉旁邊,偏頭看了她一眼,“你上課記筆記記得好快,我光聽老師講了,都來不及記下來。”
林清嘉輕笑一聲,這都是日積月累鍛煉出來的手速,也跟她常年創作有關。
宋筱寧從後面跟上來,走在陳紅另一邊。
“清嘉,你那個鋼筆在哪買的?寫字好順滑,我今天在旁邊聽你寫字的聲兒,沙沙的,跟我的圓珠筆完全不一樣。”
林清嘉看了一眼林敏手裡的圓珠筆,藍色筆桿,筆帽夾著一朵塑膠小花。
“鋼筆是之前在百貨商場買的,具體甚麼牌子我也記不太清了。”林清嘉還真沒有注意過,當時買也是覺得寫的順手。
宋筱寧點了點頭,把圓珠筆舉起來晃了晃,“我這個也好用,就是寫字有聲音,嘎吱嘎吱的,我媽說我一寫作業像老鼠在啃東西。”
三個人都被她逗笑了。
周曉走在最後面,步子邁得大,走幾步就要停一下等前面的人。她看到林清嘉的背影,忽然有個詞在腦海冒出來。
“天生的衣服架子”,林清嘉身上的這件襯衫她也有件差不多的,可是她穿起來就是沒有林清嘉有感覺。
到了食堂門口,人已經多了起來。玻璃門被推來推去,進進出出的。
陳紅一隻腳已經邁進去了,回過頭來說,“你們去打飯,我佔座,靠門口那張。”
“行。”其他人都沒有異議。
宋筱寧拉著林清嘉去打菜的視窗,林清嘉端著托盤,跟在她後面,前面還有幾個人在排隊。
林清嘉踮了踮腳尖看了看今天的選單,打飯的視窗玻璃上貼著手寫的菜名。
“你要甚麼?”宋筱寧已經打到飯了,端著托盤在旁邊等她。
林清嘉指了指其中的兩道菜,多了怕吃不完會浪費,“糖醋里脊,西蘭花。”
打飯的師傅給了滿滿一勺裡脊,又舀了一勺西蘭花,米飯扣在托盤上,動作利落。
林清嘉端過托盤說了一聲“謝謝”。打飯的師傅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她每天在這個視窗打飯,但會跟他們道謝的學生可不多。
陳紅佔的那張桌子在食堂靠門口的位置,不大,剛好四個人。
林清嘉坐下來,把托盤放下。陳紅面前已經擺了一碗酸辣粉,正在用筷子攪,熱氣騰騰的。
宋筱寧和周曉也陸續坐下來,四個人把托盤排開,擠是擠了一點,但剛好夠用。
陳紅夾了一筷子粉吸溜進去,嚼了兩口,含混不清地開口了。“林清嘉,週五下午你有事情嗎?”
林清嘉夾了一塊糖醋里脊放進嘴裡,搖搖頭,“暫時沒有。”
“那太好了。”陳紅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我跟宋筱寧、周曉商量了一下,週五下午咱們出去吃頓飯。”
“就在學校附近,有一家川菜館子,水煮魚做得特別好,我一個老鄉推薦的。怎麼樣?你去不去?”她說完看著林清嘉,眼睛亮亮的,滿是期待地看著她。
宋筱寧在旁邊補充,“那家我路過,門口排隊的人特別多,得提前去。”
周曉把一塊紅燒茄子嚥下去,“你沒事的話就一塊兒唄,咱們宿舍還沒有正兒八經一起吃過飯呢。”
林清嘉夾了一塊西蘭花,想了想,好像沒甚麼非回去不可的事,衛紅做飯確實不太行,出去吃也好。
“行。”林清嘉把西蘭花嚥下去,“幾點?”
一聽她答應了,陳紅臉上立馬露出笑容,“五點?下了課去,早點到不用排隊。”
糖醋里脊有點涼了,但酸甜口還在,她用勺子舀了點汁兒澆在米飯上,拌了拌,吃了一口。
還行,起碼比衛紅做的紅燒雞翅強。
想到這裡,林清嘉決定回去催衛紅快點找個做飯的阿姨。
陳紅把酸辣粉的湯都喝完了,放下碗,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
“清嘉,我跟你說,那家水煮魚特別辣,你怕不怕辣?”
“可以吃一點。”
宋筱寧安慰道:“沒事,有不辣的菜。到時候你吃你的,我們吃我們的。”
周曉把最後一口米飯扒完,放下筷子,“你那水煮魚別又像上次一樣,吃完第二天嗓子疼。”
陳紅不服氣:“那是你吃太多了。”
周曉說:“你點了一大盆能怪我嗎?”
兩個人拌了幾句嘴,宋筱寧在旁邊笑著看,不插話。
食堂裡的人慢慢少了。
視窗開始收檔,賣饅頭的大姐把蒸籠摞起來,拖地的阿姨拎著拖把從最裡面開始往外拖,拖把的水漬在地上留下一道一道的印子。
林清嘉把最後一口米飯吃完,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
“我吃好了,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