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外面的天都還沒亮,林家就已經亮了煤油燈。
“路上小心點,看到不對跑快點。”
“媽,我辦事您就放心吧。”林建樹這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
他推著家裡唯一一輛腳踏車,單腳蹬踏板,快步往前走了兩步,大腿一跨就騎上去了。
林建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林母站在門口張望了一會兒,才帶著不安的心情往回走,走時也不忘招呼虎符。
“天還早,你再回去睡一覺吧。”
“汪。”虎符輕輕叫了一聲,一直在門口目送著她進屋。
虎符在院子中間甩了甩毛,大大的伸了個懶腰,又到院角解決了一下生理問題。
繞著前後院巡邏了兩圈,沒有發現異常後,才繼續回窩睡覺。
很快,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廚房裡。
林父已經起來在燒熱水了,看她進來時一臉擔憂的模樣,安慰她,“老三打小就跑的快,再說還有腳踏車。”
“有你這麼說自己兒子的嘛。”被他這麼一打岔,林母的心情確實好多了。
今天起得早,夫妻倆把每天早上要乾的活差不多都幹完了,也才到平時起床的點。
“今年這些菜長得好。”林母拿著菜籃在菜地裡摘菜,把那些已經成熟的菜都摘了,再不摘就要老了。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手裡的菜籃已經裝滿了。
“這豇豆長的真嫩,也沒多少蟲眼。”
林父也搬了張凳子坐在邊上一起擇菜,“今年這玉米也長得好,個個都飽滿。”
不像去年種的玉米,掰開玉米葉裡面長得稀稀拉拉,想要光靠吃玉米吃飽的話,一頓至少得吃上十來根,都便宜了家裡的雞。
與此同時,林建樹也騎著腳踏車終於到縣城裡了。
熟門熟路的朝一個不起眼的巷口走去,再出來時腳踏車不見了,手裡拎著一個破破爛爛的尼龍袋。
再看他的打扮,臉上被擋的嚴嚴實實,得虧天才剛剛微亮,大街上沒多少人,不然指定被當成小偷抓起來。
只見他一路七拐八拐的,終於走到一個有兩人站著的巷子口停下腳步。
這兩個人放在人群中都是不起眼的存在,看到他過來漫不經心的看了他一眼,上下掃視了一圈,接著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往裡走,全程都沒有說話。
往裡走了大概十來米,又看到一個巷子口,那裡依舊站了兩個人,一個身材高大,面相看著就不好惹,另一個身材中等,看著就要親切許多。
林建樹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之前也是誤打誤撞發現這地的。
那兩人也不急著開口,就這麼看著他,林建樹知道流程,主動把袋子裡的東西開啟給他們看。
“昨兒山上剛抓的。”
說完,袋子裡的雞似乎聽懂了他說的話,撲稜了兩下翅膀。
“五分錢。”
林建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錢遞過去。
“進去吧,有事來這裡找我們就成。”那個身高略矮一點的男人示意他往裡走。
林建樹紮好袋子,笑著道謝:“謝謝,麻煩您了。”
這五分錢就相當於保護費也是攤位費,有人在門口幫忙望風,裡面要是有人鬧事他們也會出面解決。
繼續往裡走了十來米,會發現安靜的巷子裡又透露著一股無聲的熱鬧。
本以為自己來的算早了,沒想到其他人來得更早,好在來買東西的人還不多。
林建樹一看也不急著找位置擺攤,快步走到賣豬肉的攤位,本以為人不多豬肉還剩不少。
“兄弟,就剩這些了?”林建樹失望的看著案板上的豬肉。
賣肉的人樂了,“馬上就過節了,誰家都要買肉包粽子。”
“再晚一點來連這些都沒了。”
案板上就剩下一小塊肥的,其餘都是瘦肉還有幾塊大骨頭。
“這價錢怎麼算?”林建樹試探道。
“這塊肥的兩塊錢一斤,瘦的算你便宜點五,一塊八一斤。”
儘管心裡早有準備,但還是忍不住吃驚,這一斤肉比供銷社貴了兩倍還要多。
幸虧帶的錢夠,林建樹咬咬牙道:“這塊肥的我都要了,再給我來一斤瘦的。”
賣肉的下手幹淨又利落,“剛剛好,總共兩塊八。”
林建樹肉疼的掏出三塊錢,等人找錢的時候,看著桌子上被剃的乾淨的大骨頭,眼睛一轉。
“錢就別找了,你這幾個骨頭搭給我吧。”
不等對方開口,林建樹繼續道:“這骨頭被你剃的這麼幹淨,拿回去煮湯都煮不出來,剛好我拿回去餵狗。”
“嘿,你小子。”
聽他語氣不像生氣,林建國眼看著有意思,立即趁熱打鐵道:“你看到時候剩這兩根骨頭也不好賣,再過會兒天氣熱了,到處都是蒼蠅也不好看你說是吧?”
似乎是被他說動了,賣肉的攤主一副虧大了的模樣,擺擺手嘆了口氣。
“行行行,說不過你,拿去吧。”
平時這骨頭沒幾個人願意買,最後也是帶回去,就當他兩毛錢買了,自己也不虧。
買好肉,林建樹也不急著走,反倒開啟手裡一直拎著的袋子。
“老闆,過節要不要帶只雞去回去給家裡人補補身子。”
賣肉的攤主沒想到還能這麼幹,不斷衝他豎大拇指,“兄弟你厲害。”
兩個人雖然放低了聲音,可週圍這麼安靜,邊上人聽的一清二楚,紛紛低頭憋笑。
“我這雞都是山裡跑吃草籽蟲子,喝山泉水長大的,那雞肉吃起來不但緊實,燉起湯來保管你滿屋飄香,老人小孩孕婦吃了還想吃。”
林建樹說起來一套一套的,把本來都想拒絕的攤主,都說的一愣一愣的。
“真有這麼神?”邊上看熱鬧的人忍不住發問。
林建樹一看有戲,那好話張嘴就來。
“我家小閨女兩歲多了,養的白白胖胖,個子比同齡男孩都要高,誰看了都誇我家閨女養的好有福氣。”
“吃了這雞家裡孩子身體頂頂好。”
剛開始聽他扯甚麼不高之類的他們還聽不懂,直到聽他說家裡孩子,邊上人都豎起了耳朵。
這年頭誰家沒幾個孩子,尤其是聽到他說閨女養的白白胖胖,有人忍不住了。
“你這雞怎麼賣?”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一塊五一斤。”林建樹下意識道。
說話的是個年紀稍長的老人,看穿著也是不差錢的,顯然也是聽到了剛剛林建樹說的話,“給我拿一隻。”
“您放心,”林建樹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要了,笑的合不攏嘴,手上的動作迅速,“兩斤四兩,剛好三塊六毛錢。”
“雞是昨晚剛抓的,您放心,回家甚麼東西都不用加直接燉就香的很。”
等把人送走了,林建樹看了眼周圍,來買的東西人越來越多了,掃視一圈想找個空位擺攤。
“誒,兄弟,”賣肉的攤主被他說的心動,“給我拿一隻吧。”
剛好今天孩子放假,中午要去丈母孃家提前過節,拎只雞過去燉大傢伙一起嚐嚐味。
林建樹還沒來得及走,就被叫住,聞言立馬樂呵著把袋子裡的最後一隻雞拿出來。
“吃了就知道了,保管吃了一次還想吃第二次。”林建樹嘴上說個不停,手裡的動作也不慢。
“剛好兩斤,三塊錢。”
這麼巧!賣肉的攤主忍不住去看他手上的秤。
林建樹也沒想到這麼巧,怕他不信讓他可以拿自己的秤稱一遍。
那也不用,他賣肉這麼多年,這點手準還是有的,上手一拎就知道夠不夠秤。
這錢剛到手還沒捂熱,就又送回去了,一時不知道是虧了還是賺了。
“兄弟,還有沒,給我也來一隻。”看他一連買了兩隻雞,有人也忍不住了。
林建樹揮揮手,從尼龍袋裡掏出一隻兔子,“還有一隻兔子要嗎?”
“這東西怎麼做?”
林建樹做飯手藝雖然不是家裡最好的,但要說也能說那麼三五句,“家裡要能吃辣的,放點辣椒生薑還有黃瓜一塊燉,越吃越上頭。”
“賣多少錢?”
“還是一樣,一塊五一斤。”林建國沒賣過兔子,乾脆跟雞一個價格。
本來想著多少也算是個肉菜,一聽這麼貴,這一隻兔子可不輕,要是做毀了可就白瞎了一鍋肉還有那麼多錢了。
林建樹也不氣惱,轉頭找了個空位子把袋子口敞開,保證路過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又從懷裡掏出昨晚林母提前做的玉米饃饃,早上熱了讓他帶在路上吃。
一路上根本沒功夫吃,肚子早就餓的“咕嚕咕嚕”叫了,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吃的這個玉米饃饃是甜的,一口氣連吃了三個玉米饃饃才總算感覺到飽意。
太陽越升越高,安靜的巷子裡來買東西的人也逐漸變多,不過大家都不敢多留,買到想要的東西就急匆匆的離開。
這裡面不允許吆喝,所以每看到有人路過或者短暫停留,都低聲努力介紹自己的東西。
林建樹倒不那麼急切,兩隻雞已經賣了,這一趟怎麼算都沒虧,還多賺了三塊六。
兔子要是沒人要,到時候就帶回去自家吃,早就聽兒子唸叨上次去表姨家吃到的辣炒兔肉。
他也想嚐嚐這東西到底有多好吃,能讓他家那個饞貓心心念念這麼久。
昨兒傍晚吃完晚飯,林建樹想著要來城裡,帶著虎符去山上碰碰運氣,要是有收穫剛好能一塊來換點錢。
媳婦這段時間跟大嫂,一有空就在那兒做髮圈,眼睛都有紅血絲了,手指頭不知道被紮了多少個針眼。
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光這麼看著,也要想辦法給家裡補貼點。
虎符果然也沒讓他失望,一下子就帶回來三隻獵物,激動的他一晚上沒怎麼睡,早上又起的這麼早。
就在他靠在牆上神遊時,突然有道黑影照住他,林建樹立即回過神,笑著招呼來人。
“姐,兔肉要不要看看?”
面前的婦人已經四十多歲了,已經是被人叫姨的年紀,這小夥子雖然看不清長相,可聽聲音就知道肯定還年輕,估摸著也才二十多歲的年紀。
沒人不喜歡嘴甜的,原本要走的婦人因著這聲姐硬生生停了下來,多問了一句,“怎麼賣的?”
還是跟之前一樣的價格,但林建樹又多說了一句,“姐,你要是有肉票,可以給你便宜點。”
婦人猶豫了會兒,她是想來買豬肉的,今兒家裡來客人,早上去食品站排隊肉早就賣光了,豬下水都不剩,只好來這裡碰碰運氣。
沒成想黑市裡的豬肉也都賣完了,一路走來就這裡還有隻兔子賣。
“這兔子給我吧。”
這隻兔子看著不輕至少有五斤重,到時候再加點配菜一塊燉了,家裡還有兩罐肉罐頭,應該也差不多了。
最後這隻兔子林建樹收了五塊錢加一斤的肉票,要不是顧忌著在外頭,差點笑出聲。
東西都賣完了,林建樹拿上買的豬肉收拾收拾準備回家去。
途中路過國營飯店,林建樹想起家裡孩子之前唸叨了好久的肉包,慶幸自己出門前帶了糧票。
“同志,給我拿六個肉包。”
肉包子五分錢一個,跟今天賺的錢比起來小巫見大巫,要不是帶的糧票不夠,他都想全家人一人一個。
“奶奶,好香,吃甚麼好吃的?”
林清嘉一起來就聞到廚房傳出來的香味。
林母看早上的豇豆那麼嫩,留了夠炒一盤菜的豇豆,剩下的拿來做豇豆餅吃。
還記得去年豇豆餅幾個孩子搶著吃,今天特意多做了一點,讓他們一次性吃個夠。
一聽是豇豆餅,林清嘉眼睛都亮了,去年她自己一口氣吃了一個半的豇豆餅,今年肯定吃的比去年多。
也不知道這豇豆做成餅就跟換了個味道,比直接炒好吃多了,尤其是到了七八月份,每天來來回回就這幾個菜,她都要吃吐了。
一口咬下去,還是熟悉的味道,甚至她感覺味道比去年更好吃了。
林母今年炒豇豆的時候多放了一點豬油,攤餅子的時候還加了一點油,這麼多油味道肯定更好了。
大人還有自制力能控制,吃飽就停下來了,幾個孩子吃了一個又一個,就連林清嘉吃完兩個餅還想再吃第三個。
趕緊被林母攔下來,可不興這麼吃的,肚子該被撐壞了。
“要喜歡明天還做。”這幾個月其他的菜沒有,豇豆肯定不會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