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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午後

2026-05-13 作者:長街落照

“染指甲花了。”劉雪梅進門就看到林霜被包裹嚴實的雙手。

擔心指甲蓋上包的鳳仙花被蹭移位,她都不敢亂動,之前幾次為了不影響白天玩耍,都是在睡覺前染的,這樣包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能看到成品。

可惜小孩子睡覺沒有安分的時候,又不敢把細線纏的太嚴實,到時候把手指頭勒出淤血。

往往第二天早上起來都會被蹭掉幾個,最後染出來的顏色深淺不一,甚至被子也會被蹭上洗都洗不乾淨。

“汪。”

林清嘉一個沒來得及阻止,虎符就已經把腳上她剛剛給牠包的指甲花給蹭掉了。

其他人這才看到虎符的腳趾甲也被包了兩個,眾人看著虎符黑色的腳趾甲,紛紛沉默了。

黑指甲能染上顏色嗎,上面只能看到一點殘留的搗碎的鳳仙花碎瓣,至於顏色是一點也沒看出來。

林清嘉也不氣餒,本來就是多了拿來試試看,只是有些可惜虎符的指甲是黑色的,鳳仙花染不上色。

她之前有刷到過給小狗做美甲的影片,想象著高大威猛的虎符,結果低頭一看露出四隻五彩斑斕的腳趾甲,想想就覺得有意思。

眼看著虎符就要低頭去嗅,林清嘉眼疾手快的把東西撿走,安全起見還是不要舔到的好。

“虎符,過來。”林清嘉帶著牠去洗腳。

院子中間有幾桶乾淨的水特意打好放在太陽底下曬的,幾個孩子單獨在家的話水井都是蓋住的,這兩桶水就是供他們洗東西用的。

等到下午要上工前,還會單獨再倒幾大桶水放在太陽底下曬,他們家的水桶不少,那些水是給他們洗澡用的。

每年暑假都是村裡最忙的時候,一邊趁著天氣好搶收稻穀並忙著晾曬,一邊還要搶種秧苗,趕在立秋前種下去,太晚了容易影響產量。

飯桌上,林父他們也說起今年搶收的時間,村裡面通知是下個星期就要開始陸陸續續割稻子了,趁著雙搶開始之前給家裡人先補補身子。

接下來一段時間都不會太輕鬆,不把身子補好到時候容易倒在地裡頭,每年都有這樣的情況出現。

“我明天早點去鎮上割幾斤肉回來。”林建樹立馬接話道。

“爹,那甚麼時候去城裡。”林峰還惦記著住新房子的事,生怕他們忙起來就忘了。

“忘不了,等忙完這陣子就帶你們去住幾天。”

林建樹也有事情要幹,等這陣子忙完他打算去縣城裡看看情況。

今年他去縣城裡發現情況明顯跟前幾年不一樣了,寬鬆了不少,尤其是去黑市的人越來越多,偶爾一些巷子口還能看到擺攤的身影。

往年都是不可能的,即便有也早就被人舉報趕走了,但今年的風向明顯不對,他打算多觀察觀察情況。

“天氣熱,你們不要跑出去,要玩就在家裡玩,別中了暑氣。”

每年雙搶很多小孩子也是被當做半個勞動力使喚,大人們在前面割稻,他們就在後面撿掉下來的穀穗。

去撿穀穗的小孩子都會穿口袋最多的那身衣裳,撿到的穀穗一半上交一半帶回去,這都是村裡大家心照不宣的規矩,只要別太過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然如果沒有這些小孩子,掉地上的穀穗就會被浪費掉大半,大人們個子高眼睛也沒小孩子好使,容易漏撿,最後還不是便宜了麻雀田鼠,既然這樣還不如讓人吃進肚子。

林家因為勞動力夠,六個大人養四個孩子家裡也不缺幾個孩子撿回來的那點糧食,掙得那點工分,他們家的孩子算是每年村裡小孩子最羨慕的了。

大太陽底下地幹活,別說小孩子受不住,大人也難捱,那些穀子接觸到面板是又癢又疼,小孩子面板嫩更是明顯。

每年暑假一過,開學的時候班上的孩子都會曬黑好幾度,就連有些老師放假了也要幫著家裡幹活,黑的程度不相上下。

林澤他們在其他人的襯托下都白了好幾個度,坐在教室當中很難不顯眼招人恨。

除了到地裡頭撿穀穗外,他們還要幫忙看曬穀子,一般分到這活的都是年紀大的老人,除了要提防著那些麻雀來偷吃,還要起來勤翻動穀子。

讓那些穀子受熱均勻,別上面曬乾了,等下工來收的時候輕輕一翻下面都是水汽。

這活一般是老人小孩的去幹的,勞動力都去地裡忙著搶種晚稻,老人生活經驗豐富,老天爺一有點風吹草動他們都看得明明白白,發現要下雨了就叫孩子去地裡喊人來收穀子。

這點林清嘉一直很佩服,她也學著爺爺奶奶教她的方法看天氣,但是怎麼都沒有他們那樣的本領。

夏天的天氣最是捉摸不透,上一秒還是晴空萬里,下一秒就能給你來一場狂風暴雨。

這邊剛把穀子收完,本來黑壓壓的烏雲突然散了,又恢復豔陽天氣,老天爺不知道要捉弄他們多少次,跟他們開多少玩笑。

每次光是收穀子曬穀子就能把人折騰得不行,一年到頭就指望這些,即便猜到老天爺可能跟你開玩笑,也不敢拿那一點的不確定性來賭,最後累的還是他們自己。

“汪汪汪。”

飯吃到一半,虎符突然衝到門口去叫起來。

“誰來了?”

以為是有人來家裡,林母剛要放下筷子出去看看動靜,就聽到院子外面熟悉的聲音。

“媽,”林建國推著腳踏車進來。

林澤也在後面揉著屁股走進來,去的時候他還是坐腳踏車後座,回來就只能坐前槓了。

“你怎麼也回來了。”林母突然蹦出來一句。

林建國差點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了,一顆心突然涼了下來,“媽,你甚麼意思啊,我還不能回來了?”

“說錯了,說錯了,”林母也意識到自己這話奇怪,急忙找補,“你不是出車去外地了嘛。”

林建國眼神幽幽的看著他媽,他是出車又不是不回來了。

林母受不了他那眼神,看向後面的孫子跟兒媳婦,“吃飯了沒?”

“還沒,想著乾脆回來吃。”

“那洗洗手快來吃飯。”林母說完看都不看自家兒子一眼,逃似的回堂屋去了。

趙大花在男人後背拍了一巴掌,讓他把表情收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跟小澤他們一樣大。”

“唉。”林建樹無聲嘆了口氣,被忽視的是他,最後捱罵的也是他,他在家的地位越來越低。

中午的飯還是按照往常的量蒸的,吃不完還能留到晚上繼續吃,也不怕不夠他們吃,倒是菜可能會不夠。

但後院菜地裡都是菜,隨便摘一盤很快就炒好。

林母念著剛說錯話傷了老大的心,摘了幾個辣椒又拿了幾顆今早剛撿的雞蛋,去廚房又炒了一盤辣椒炒雞蛋出來。

林建國一口氣半碗飯下肚,“還是家裡的飯好吃。”

在路上這麼多天,每天都只能吃乾糧,多虧了師傅有經驗讓他多備點吃的,不然路上都要餓肚子。

他們開的大部分路都是沒甚麼人的,附近也沒有吃飯的地方,現在天氣熱不像冬天東西耐放,有些吃的放久了很快就餿了。

早上的那碗麵他吃的急,囫圇吞棗吃完也沒嚐出多少味,中午的這一頓是這些天正兒八經的一頓飯菜。

林建國連吃了四大碗飯才總算放下碗筷,桌子上的菜都被他打掃的乾乾淨淨,連一點湯汁都沒剩。

“大哥,你吃飽了嗎?”林建樹幹了一上午的活也沒像他這樣,不知道的差點以為他好幾天沒吃飽肚子了。

趙大花也有點被嚇到了,後悔早上就給他買了一碗麵,早知道再多買幾個包子饅頭了,說不定早上他都沒吃飽。

“可不是好幾天沒吃飯了。”

林建國以前跟著師傅跑省內還不覺得,頂多在路上一兩天就回廠裡了,這次跟著跑了外省感受才明顯。

怪不得以前每次看那些跑車回來的人,看起來跟去流浪一樣,身上的味道都餿了,他自己都嫌棄自己。

尤其是開那些偏僻的小道,生怕突然跑出來一群人攔路打劫,那荒郊野嶺的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靈,別說找警察了能走出去都是不錯的。

後面那些話林建國怕家裡人擔心沒說,怕自己說漏嘴,又把在外面看到的新鮮見聞跟他們說起來。

“老三,你之前不是奇怪黑市裡那些收音機電視機哪裡來的嘛。”林建國賣起了關子。

林建樹一聽他哥這語氣就知道他這一趟長了不少見識,催他別賣關子了,快說是哪裡來的。

他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回去還跟其他司機打探了一點訊息,跑慣了的司機都見怪不怪。

唯一讓他疑惑的就是,“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麼帶上火車的。”

火車上可是有列車員一直巡邏檢查的,那些東西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能看出來不是行李,可他們還敢明目張膽的坐火車裡面肯定有貓膩。

“說不定就是跟那些列車員合作的。”林建樹立馬猜到其中的關鍵。

商場裡的大件價格本來就不便宜,很多人又湊不齊工業票,就會找到黑市裡,他這些年沒少往黑市鑽,難免會“不小心”碰到一些交易。

價格都快翻了一倍,即便是這樣還是有不少人來買,實在是商場裡的貨不夠,黑市的東西貴是貴了點,但不用等啊。

那些急著結婚的人,商場裡買不到自然就會跑黑市裡來,該說不說那些人的渠道也是廣,如果手頭暫時沒有的,只要他們肯出錢,一個星期內都能拿到貨。

不過,林建國也看到不少被騙的人,花了全部身家準備回去大賺一筆,結果收到貨發現不對勁時已經晚了。

這種時候連說苦的地方都沒,也不敢找警察,到時候不但錢沒了人也被關起來了。

那些騙子就是摸透了那些人的心理才會這麼肆無忌憚,G省的火車站幾乎每天都有不少被騙的人。

如果路上突然看到一個人發瘋了似的,又哭又鬧的很可能就是被騙了,那裡的人都習以為常了。

“哥,你們那些跑車的司機就沒有——”

林建樹話沒有說完,但兄弟倆一個眼神,林建國就明白他的意思。

自然是有的,林建國不否認,自從他去了車隊裡,這種事情就沒少見過,幾乎大半的人都私底下偷摸帶些東西回來。

這幾乎是車隊裡心照不宣的事情了,只不過有的人膽大有的人膽小。

膽子大的人林建國就不提,膽子小的就是幫鄰居朋友帶些東西回來,順帶賺筆外快。

一般別太過分的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水至清則無魚,廠裡的一些領導也都清楚。

林清嘉坐在一邊看似在看大伯帶回來的東西,實則一直在偷聽他們說的話。

怪不得都說司機吃香,他們每個月掙得工資可能還沒有那些人出一趟車掙得外快多,一個月多出幾趟車,幾個月的工資就到手了。

“建國你現在證還沒有拿到手,要多注意不要被人抓住把柄。”

林父沉聲道,這是在佔國家便宜,如果沒查起來還算好的,哪天真要查起來,那事情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我知道的爹,您放心。”林建國自然也是清楚的,這份工作來之不易,他也不敢隨便賭。

林建樹卻明白爹這話看似在提醒大哥,實則是在說給他聽,讓他別動歪腦筋。

“下午還要上工,都回屋眯一會兒。”林母從外面進來。

剛還不覺得,被林母這麼一說,大家都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還真有些困了。

又叫幾個孩子也回屋眯一會兒,中午日頭最毒最曬的時候,外面也沒甚麼好玩的。

林清嘉爬上床拉下床簾,窗戶沒有關,躺在床上偶爾還能感受到有風吹進來。

床上之前的墊被早就被換了家裡自己編的草蓆,躺下去還能聞到淡淡的草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每次聞到這個香味身體就會不自覺地放鬆。

除了床有點硬以外都很好。

聽著樹上的蟬鳴,伴隨著鼻尖淡淡的草香,偶爾吹來一陣涼風,林清嘉眼皮逐漸變沉,慢慢閉上眼睛,很快就陷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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