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花的豆花上面撒了一勺白糖,林清嘉手裡拿著一把白瓷勺,豆花還冒著熱氣,小心舀了一勺。
“好吃吧。”楊美娟看著她的表情。
林清嘉嘴裡吃著豆花點頭,豆花嫩滑的口感,放到嘴裡自然而然的順著喉嚨滑下去。
還有淡淡的豆香味。本來還擔心會不會太甜,嘗過之後發現完全是自己多慮了,一點也不會剛剛好。
“要是放紅糖水更好喝。”楊美娟有些遺憾,似乎記得之前家裡做了紅糖水放進去的味道。
林清嘉喝過放桂花醬的冰豆花,一口下去豆香味還伴隨著淡淡的桂花香。
“你是叫歲歲嗎,你看著好小,幾歲了啊?”楊美娟黑白相間的眼底滿是對她的好奇。
林清嘉雖然不知緣由,但也老實回答她的問題,時不時喝上一口豆花,眼睛朝外面張望。
楊美娟給她盛了滿滿一碗的豆花,林清嘉出門前剛吃了早飯,這會兒喝了幾口就喝不大下了。
猶豫了會兒,林清嘉不好意思的問楊美娟,“娟子姐姐,我可以給我三哥吃嗎?”
“哦,你是要給林峰吃嗎,我再給他盛一碗。”楊美娟說著就要去廚房再給她打一碗。
林清嘉急忙抓住她的手,解釋道:“不是,是我喝不下這麼多了,我早上剛吃過才來。”
“真的?”楊美娟怕她是不好意思故意這麼說,反覆跟她確認。
林清嘉用力點頭,生怕她真的再去打一碗。
現在大家都怕吃不飽,村裡大部分人家用的都是碗口直徑大還深的碗。
“三哥。”
林峰一來就找到玩伴了,在院子裡跟人玩起來,聽到妹妹叫他時才總算起身。
林清嘉拉著他往裡面走,不好叫其他人看到的,不然大家都要一碗豆腐也就做不了了。
林峰一臉驚喜,沒想到還有豆花吃。
“你妹妹專門給你留的。”楊美娟看到他進來特意說。
林峰小臉得意道:“歲歲跟我最好了。”
林清嘉催促他快點吃,吃完再出去玩。
“嗯嗯,我知道了。”林峰也不是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三個人都待在裡面,楊美娟看到林清嘉頭上扎的髮圈,不好意思的問她,“我能摸一下你的髮圈嗎?”
林清嘉今天扎的是個普通的三股辮,扎的髮圈是伯孃針織的鏤空花朵的髮圈,髮尾自然的垂落在身前的肩頭。
楊美娟摸之前還看了一遍自己的手,確認沒有弄髒才輕輕的摸了一下。
摸完後也不貪心,拉著林清嘉去看她的寶貝發繩。
楊家做豆腐的手藝是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靠著這個手藝給孩子娶妻生子還蓋了房子,家裡的條件比村裡大部分人都要好過。
自然對家裡的孩子也大方,光從楊美娟身上的衣著還有那麼一鐵盒的髮圈,就能看出來也是個寵溺孩子的人家。
“這兩個是我媽上次趕集給我帶回來的。”楊美娟挑出最喜歡的兩個髮圈,她都捨不得戴。
林清嘉一眼就認出來她手裡拿著的兩個髮圈就是伯孃嬸嬸的手藝,想來就是上次端午節的時候買的。
但是那兩個髮圈都是碎布做的,跟林清嘉現在頭髮上戴的不一樣,楊美娟想問問她是在哪買的。
“我也叫我媽給我買。”楊美娟一臉希翼的看著她。
這個外面應該是買不到的,林清嘉想了想,問她等會兒能不能出去玩,她可以送她一個這樣的髮圈。
楊美娟沒想到她竟然願意送她,本來她還想著問到了在哪裡買的,到時候磨她媽給她買,“真的嗎?”
反覆確認後,楊美娟急匆匆就要跑出去,“我去跟我媽說一聲,你等我一下啊。”
林清嘉都沒來得及叫住她,幫她把開啟的鐵盒重新合上。
“媽,媽,歲歲讓我等會兒去她家玩。”楊美娟蹦蹦跳跳的拉著她媽手興奮道。
徐珍倒沒想著拒絕,村裡小孩子到玩伴家串門是常有的事,只不過沒想到兩個孩子差三四歲也能玩到一塊去。
林母剛好在一旁,聞言笑道:“行啊,來我們家跟歲歲一塊玩。”
見此徐珍就叮囑閨女到人家裡不能調皮之類的話,讓她早點回來別玩過頭。
楊美娟聽得連連點頭,小孩子不耐煩聽大人囉嗦,很快就跑走了。
“這孩子。”徐珍嘴上這麼說道,實際眼底帶著笑意。
林母也跟著道:“小孩子都這樣。”
“這就是你家的狗嗎?”楊美娟進屋突然看到家裡面多了一條大狗。
他們到楊家後虎符沒有跟著進來,反而在附近玩了一圈,眼下應該是玩開心了才終於捨得來找他們。
本來林清嘉還擔心她會害怕,都做好一手摟住虎符的準備了。
虎符聞了聞這個人類的氣息,不感興趣的扭頭趴在林清嘉的腿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的一甩一甩。
林清嘉不讓牠到處亂走,虎符雖然不容易掉毛,但楊家是做豆腐的,入嘴的東西他們自家人不嫌棄不代表別人也這麼想。
“我也想狗,”楊美娟伸手在虎符頭上輕輕摸了一下,小聲抱怨道:“可我媽不讓家裡養狗。”
幾個人在裡面說話時,隔壁廚房的豆腐新的一板也做好了。
林母還是跟昨天一樣買了兩塊豆腐,錢早就悄悄給徐珍了。
大部分人還是拿自家的豆子跟他們換,也有人家裡沒豆子就花錢買,但給錢的話都是私底下悄悄給,這也是村子裡大家心照不宣的。
拿上豆腐林母去叫兩個孩子回去,順便帶上楊美娟一塊。
楊美娟看到家裡人都在忙,大聲喊了一句,聽到她媽的回應就快步跟上林清嘉他們。
路上,林母問起兩個孩子剛剛吃的豆花喜不喜歡。
“好吃的。”林清嘉點點頭。
“喜歡的話下次家裡也做。”
林母也是會做豆腐的,但是這東西做起來太麻煩了,豆子要提前一天泡好,第二天要趁著一大早天還沒亮就要去磨豆子。
他們家沒有石墨,要去借村裡的石墨,磨好後回來還要倒到鍋裡煮開,然後把豆漿跟豆渣用紗布過濾出來。
“豆渣可是好東西,可以拿來炒著吃做成丸子吃也行,還能拿來喂牲口,當做地裡的肥料漚肥。”林母一一舉例。
林清嘉沒想到光是豆渣就有這麼多用處,她以前都是直接倒掉。
剛過濾好的豆漿是最好喝的,但是要做成豆腐的話,還要再倒回鍋裡煮開點漿水,等慢慢凝固了就是豆花,最後才是壓豆腐。
林清嘉光聽著奶奶說的步驟就覺得很麻煩,怪不得大家都寧願去換或者買也不想自己做。
一般也就過年的時候,家裡要備年貨了才會費時間去做這個,前兩年家裡都嫌麻煩沒做,今年孩子要喜歡可以做一次,剛好能炸點豆腐丸子。
到家後,楊美娟一點也不怕生,看到趙大花她們在院子裡,嘴甜的一一問好。
“娟子來玩了。”趙大花記著她跟自家閨女一樣大,想著問出來,“怎麼今天沒去學校?”
“我還沒去上學,我媽說明年再送我去學校。”
趙大花差點忘了,村裡大部分人家都是寧願等孩子大一點再送去學校。
“嬸嬸,你們這是在做髮圈!”楊美娟湊近看清楚她們做的東西,小聲驚呼道。
趙大花還記得端午趕集的時候,她媽還到他們攤上買了兩個髮圈回去,說是給閨女帶的。
楊美娟這才知道是她做的,實話實說道:“太好看了,我都捨不得戴。”
這孩子真實誠,趙大花笑出聲。
這邊林清嘉也拿出來自己的髮圈盒子,讓她自己挑一個送她。
本來以為自己的就已經很好了,村裡好多女孩子都羨慕她有那麼多發繩髮夾,沒想到林清嘉比她還多。
好多都是她沒看到過的,看起來有些奇怪,但是越看越喜歡,楊美娟一下挑花了眼,每個都好好看。
“楊主任那我就先走了。”林建樹臉上遮掩不住的笑容,想到剛剛聊的心裡就一片熱火朝天。
“林同志,我這邊也去跟領導說一下,就不送你了,咱們回見。”
楊興業也笑呵呵的把人送到樓下,目送著人離開才快步往回走,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看門大爺老遠就看到人了,看到他笑的這麼開心,打趣他,“林同志,這是有好事啊。”
“這是大傢伙的好事。”林建樹笑著擺手,再多的卻是不肯再說了。
“大爺我先走了啊。”
看門大爺也不惱,樂呵著把人送走,手裡不知道甚麼時候又多了兩根香菸。
“同志,來十一個肉包。”林建樹太高興了,說話聲音都不自覺放大。
國營飯店的服務員沒好氣瞪了他一眼,嚇死人了,林建樹被瞪了也不在意。
買好肉包子,中途又路過供銷社,想到兒子昨晚唸叨的彈珠又停下來去給他買彈珠,順便給其他三個孩子也一人挑了一樣。
回去的路上一路猛蹬腳踏板,恨不得馬上到家把這個訊息跟家裡人說。
剛開始知道沒辦法進廠後,林建樹不說失望肯定是假的,但是後面跟楊興業聊的時候。
從他口中得知他們採購科除了要幫廠裡採購材料外,還經常去鄉下收購瓜果蔬菜,牛羊雞鴨肉等等,甚至還會幫工人集體採購傢俱。
尤其是聽到他發愁東西太少,工人們經常反應多弄點時,林建樹心底隱隱有了個想法。
他們村除了種糧食外,應季的菜也種啊,收購站的人也經常到村裡收,但是他們價格老是壓的太低。
林建樹就話裡話外的打探他們的收購價,楊興業似乎也明白他的意圖,也悄悄跟他透露了機械廠能給的收購價。
不打聽不要緊,比收購站給的價格高多了。
“我們村有幾畝沙地,種菜的產量太低還費力氣,空著又可惜,我們就找專家來看過,專家建議我們種西瓜,沒想到收成還不錯,那西瓜又大又甜,皮還薄。”林建樹不經意透露道。
楊興業聽到有西瓜時眼睛一亮,採購科的主任要退休了,他最近正發愁怎麼把名字後面的副字去掉。
雖然平時大傢伙叫他楊主任,可他自己知道到底不是正經的主任,別人再怎麼叫都不能改變自己是副主任的事實。
“我們啥時候請過專家了。”陳福沒想到林建樹帶回來這麼大一個訊息,當即是又驚又喜。
一向為了鎮住村裡人而不苟言笑的臉上,這會兒也露出了笑臉。
林建樹可不是瞎說,“你就說高同志是不是專家,是不是他建議我們種西瓜的。”
陳福一聽就知道他說的是誰,拍手立馬反應過來,“高同志以前是大學的教授,可不就是專家嘛。”
“這,這要是真成了,我們可得好好謝謝高同志,多虧了人家的建議。”
陳福說話都語無倫次了。
兩人口中的高同志本名叫高季同,是當年被人貼大字報舉報他有海外關係,被下放到他們村的。
剛來的時候夫妻倆身上到處都是傷,尤其是他媳婦身上還懷了孩子。
陳福看不過去,找鄭大夫幫忙照料,好在他們夫妻倆年輕身體恢復的也快,孩子也堅強沒出事。
他們在開始下地幹活後,很快就發現了那塊空出來的沙地,念著村裡人對他們的照顧,特意跟大隊長說可以在沙地上種西瓜。
陳福起初不相信,害怕又跟之前一樣白費大傢伙的力氣,但是看夫妻倆這麼堅持,隨口道。
“要是你們能種出來,明年我就讓讓村裡人去種西瓜。”
開始大家都沒當回事,跟他們一塊來的人都勸他們不要浪費力氣,好好活下去就行。
可是夫妻倆不知道從哪裡得來西瓜種子,每天下工後還要去伺候西瓜苗,他們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就開了一小塊地。
那年剛好也是風調雨順的一年,夫妻倆種下去的西瓜種子還真的活了,兩個新手第一次就種就長出來了西瓜。
唯一可惜的就是瓜還沒徹底成熟就被摘了,切開後瓜肉還有些發白,皮也有些厚,可吃起來卻甜的很。
陳福也沒想到他們真的能種出來西瓜,一邊心疼瓜還沒熟都被摘了,一邊找人把那塊沙地重新開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