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的這幾天,林清嘉生活規律得不能再規律了。
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虎符已經趴在她床邊的地毯上了,聽見她翻身的聲音就抬起頭,用溼漉漉的鼻子拱她的手。
她吃了早飯就帶著虎符去草坪上走一圈,有時候走到花花的柵欄那裡,花花會慢悠悠地走過來,隔著木柵欄看他們倆。
一雙牛眼溼漉漉的,睫毛很長,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然的無辜。
林清嘉有時候會拔一把草伸過柵欄,花花伸出粗糙的大舌頭一卷。
草就沒了,然後繼續那樣看著她,好像在說:還有嗎?
“歲歲呢?”林父從後院的菜地進來,在客廳沒看到孫女的身影。
“你那搖椅是做到歲歲的心坎上了。”
林父笑得開心,孫女不在的那一個星期,他閒著沒事想起以前住鄉下時,歲歲最喜歡的就是屋簷下的那把躺椅。
他們也沒猜錯,林清嘉悠閒地躺在門口的搖椅上,邊上趴著虎符,手裡還拿著一本書,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
“轟隆隆——”
隱隱要開始變天了,今天外面的太陽也沒這麼曬了,偶爾刮來一陣大風,吹得她隱隱有些發冷。
她聽到屋裡奶奶在跟爺爺嘀咕,“小峰一回來就不見人影,也不知道忙甚麼去。”
“他都多大了,肯定有自己的事要做。”
“那也不能一天到晚都見不著人影。”
三哥是在她回來的第四天才到家的。
好在有林清嘉給他打掩護,才不至於被三叔他們唸叨。
只是他最近看起來確實很忙,連晚飯都沒在家裡吃,每天回來的也很晚,早上更是碰不見人。
要不是問過家裡的阿姨,三哥每天晚上都回來,她差點以為他搬出去住了。
也不知道留學的事情他考慮的怎麼樣了。
錄取通知書來的那天,是八月下旬的一個下午。
太陽很好,不那麼毒了,風裡帶了一點點秋天的涼意。
林清嘉正蹲在草坪上給虎符梳毛,虎符躺在地上,四腳朝天,被梳得眼睛都眯起來了,舌頭從嘴角耷拉出來,完全是一副“我很舒服我不想動”的樣子。
林清嘉拿著那把鐵齒的狗毛梳,一下一下地順著它的肚子梳到胸口,梳下來的黑毛一團一團的,被風一吹就在草坪上滾來滾去。
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林清嘉抬起頭,看見奶奶從屋裡跑出來,後面跟著爺爺,爺爺前天種菜不小心扭了腰,跑不動,但步子邁得很大,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後面推著他。
“歲歲!歲歲!”奶奶已經很久不這麼大聲說話了,但此刻她的聲音大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虎符驚得從地上翻了起來,耳朵豎得筆直,警惕地看著奶奶跑過來的方向。
林清嘉一眼就看到了奶奶手裡拿著的信封。
“BJ來的。”
林清嘉立馬反應過來。
接過信封,上面印著紅色的校名。她即便早就知道自己的分數,也早預料到能考上。
但在現實中看到的時候,還是像被甚麼東西擊中了,胸口悶了一下,說不上來是激動還是緊張還是甚麼。
她站在那裡,手裡捏著信封,虎符仰著頭看著她,尾巴輕輕地搖,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她沒有馬上拆。
她先看了看爺爺奶奶,兩個人表情都很急切,催著她快拆開看看。
林清嘉笑了一下,低下頭用指甲輕輕挑開信封的封口。
裡面的紙很薄,拿在手裡有點發軟,最上面印著幾個大字,下面她的名字是手寫的,黑色的墨水。
她站在那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
虎符等了很久,沒等到她彎腰摸它的腦袋,有點兒著急了,站起來,用鼻子拱她的手,喉嚨裡發出輕輕的、詢問似的嗚聲。
林清嘉嘴角彎著,抬眼看著爺爺奶奶,“考上了。”
“好。”林父說話時聲音還有些發顫。
林母已經說不出話了。
她從孫女手裡接過那張錄取通知書,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低著頭看了很久,嘴唇微微動了幾下,像是在唸上面的字,又像是在跟甚麼人在說些甚麼。
“要是建生還在該多好。”
林母目送孫女上樓把通知書放好,忍不住嘆了口氣。
家裡的孩子都這麼爭氣,現在的日子是她早幾年前想都不敢想的。
林父微微皺眉,“不要在孩子面前說這個。”
“我最近晚上老是夢到建生,你說是不是孩子想家了。”
林母這幾天總是心神不寧,“他是不是怪我們這麼久都沒去看他,沒把他接回家。”
林父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似是安撫又像是安慰自己。
當天下午四點半剛過,鐵門那邊就傳來了一陣動靜。
虎符第一個反應過來,耳朵刷地豎起來,從草坪上一躍而起,四隻爪子刨著草地衝到門口,尾巴搖得像要起飛。
此時林清嘉好不容易在房間緩過來,收拾好情緒,又換了身衣服準備下樓。
剛給虎符梳毛,她自己身上也沾滿了狗毛,換了一件白色的棉質短袖,下面是一條淺灰色的運動短褲,頭髮紮成一個高高的丸子頭,幾縷碎髮掉在耳邊,腳上踩著一雙拖鞋。
她剛走到樓梯中間,就聽見門口傳來汽車的聲音。
林清嘉愣了一下,走到門口,看見大門外前後開進來兩輛車,前面那輛車門拉開,最先下來的是林建國。
“大伯。”林清嘉站在門廊下喊了一聲。
林建國抬頭看見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步伐快了許多,“考上了?”
林清嘉剛一點頭,林建國便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這信封他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今天拿出來。
不光是他,後面伯孃小叔嬸嬸他們下車後,紛紛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禮物。
再進屋時,林清嘉不光手上多了好幾個禮袋,手腕上還多了一隻白玉手鐲。
鐲子的尺寸剛好,不鬆不緊,滑過林清嘉的腕骨,穩穩地停在小臂最細的地方。
等坐到沙發上,林清嘉忍不住低頭又看了眼,鐲子滑過手腕的那一瞬間,觸感是溫溫潤潤的,像被甚麼東西輕輕包裹住的感覺。
林清嘉再是不瞭解,也清楚這個手鐲料子定是極好的。
“我看到這個鐲子第一眼就覺得適合你。”劉雪梅在她身側坐下,憐惜的拉過她的手腕撫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