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嘉估摸著時間,在地裡幹活的人也該回來了,怎麼遲遲沒有看到爺爺的身影,後院裡也沒看到花花。
“爺爺怎麼還沒回來?”
林母沒有跟幾個孩子說小澤今天回來,導致林清嘉一直以為他明天才回來。
不對,不對勁兒,爺爺奶奶有事瞞著他們。
林清嘉剛想去後院問奶奶,腳下的步子一拐,踩著板凳爬到鍋沿,掀開冒著熱氣的飯甑瞄了一眼。
今天煮的飯量比以往多,再聯想到花花也沒回來。
“大哥要回來了。”這個念頭不小心浮出來。
二姐跟三哥還在寫作業,林清嘉的作業早在學校就寫完了。
怕自己猜錯讓他們空歡喜一場,林清嘉徑直走向後院,看到奶奶挎著的籃子裡摘的菜,越發相信自己沒有猜錯。
這一菜籃子都是大哥愛吃的。
“奶奶,爺爺是不是去接大哥了?”
林母背對著她在摘辣椒,突如其來的一句,讓她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下意識扭頭回了一句,“小澤到家了?”
哎呦,被這孩子給誆住了,林母失笑,輕拍了一下孫女的胳膊。
“你怎麼知道的?”他們故意沒跟幾個孩子說。
林清嘉偷笑。
知道大哥要回來了,林清嘉也不在屋裡等了,時不時就到門口轉悠兩圈。
又哄著虎符等聽到動靜了來叫她。
林霜姐弟倆為了後面三天能好好玩,正在拼命地補作業,絲毫沒注意到林清嘉一反常態的模樣。
突然,虎符動了動耳朵,聽到家裡另一個大傢伙的腳步聲,正準備叫出聲。
喉嚨裡剛要發出聲音,突然記起人類幼崽剛叮囑牠的話,極力壓制住身體的亢奮,搖著尾巴去叫人類幼崽。
“回來了?”林清嘉看到虎符跑來,趕緊迎上去。
“汪。”虎符搖著尾巴輕叫一聲。
“甚麼?”
林清嘉忘了放輕聲音,林峰就坐在邊上,一時沒反應過來。
林霜一臉激動,“歲歲,你剛剛說大哥回來了?”
林澤剛到家門口,準備下來去開門。
發現院門突然從裡面開啟了。
“大哥!”
“大哥你回來了!”
林霜和林峰最激動,他們整整一個月沒有見到過大哥了。
“汪汪。”
簇擁著林澤把人迎進來,林霜沒忍住回頭再看了一眼,還是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林澤牽著妹妹的手,低聲跟她解釋媽媽太忙回不來,不過等三號的時候會回來接他,到時候就能看到媽媽了。
林霜本來眼睛裡的光都要黯下去了,聞言又有了期盼。
但還是沒忍住又問了一句,“爹要回來嗎?”
這個林澤說不準,“爹出車還沒回來。”
雖然還是有一點點小失望,但是看到大哥回來更多的是開心。
“大哥,城裡的學校好玩嗎?”
“初中的作業難不難,會不會很多?”
林峰現在可羨慕歲歲了,作業就只有那麼一點,在學校裡就能寫完。
提到作業,林澤掃過桌子上弟弟妹妹攤開的作業本,臉上的表情微微凝住,說不上好看。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林清嘉剛從城裡回來沒多久,最清楚大哥的作業了。
這一書包鼓鼓囊囊的說不定都是作業。
“大哥,這些作業都是你要寫的?”
林峰的嘴巴從看到他一本接一本的拿出來,嘴巴就被驚得合不住。
他跟二姐兩個人加起來的作業都沒有這麼多。
林澤苦笑,這還是有一些作業他提前在學校趕好了,不然只會更多。
“大哥,在城裡上學好辛苦吧。”
林霜最後的一點怨氣也沒有了。
一時之間,林清嘉又變成了最閒的人,哥哥姐姐三個人都在瘋狂的寫作業。
林母出來看了一眼,怕打擾幾個孩子寫作業,特意把連著堂屋的門關了,不讓廚房裡的動靜吵到他們。
“你怎麼買這麼多書回來?”
劉雪梅剛從店裡過來,到家的時候就看到茶几上一摞厚厚的書,都是新的沒拆開,外面還印戳著書店的章。
林建樹打小就不愛學習,不然也不能三兄弟最後只有老二上了高中。
“這些都是丁知青推薦我讀的書。”
丁知青上次來的信裡,特意提到這些書名,讓他有時間最好把這些書都讀一遍,對他以後做生意有好處。
本來他也沒當回事,又有一堆事情等著他去忙活,都快忘了還有這件事。
但是這幾天跑下來,發現很多東西他都一知半解,被人忽悠了都不知道。
尤其是他想去註冊商標的事,跑去縣政府去諮詢,問那些人需要哪些手續,比他知道的還少,有些人甚至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有的說要先彙報給上面領導,等他們彙報完都不知道要甚麼時候了。
林建樹回來的路上正好路過書店,得虧他記性好,還記得丁知青給他推薦的書名。
現在買的都只是一部分,還有好多書縣裡的書店都沒有進貨。
但是光這幾本,就夠讓他愁的慌了,每一本都這麼厚,裡面的字密密麻麻的,他得看到猴年馬月去。
“那你慢慢看,我去做飯。”劉雪梅快步離開。
她看到這些字就頭疼,之前村裡的掃盲班要不是有大嫂作伴,她去都不去。
現在好不容易畢業不用看那些字了,她是一點也不想沾邊,寧願每天踩縫紉機。
她現在的手藝不比外面那些裁縫差多少,相比較讓她讀書認字,還是踩縫紉機來得容易些。
飯後。
林建樹習慣性地提前開啟電視,看了二十分鐘的新聞。
這也是他最近養成的習慣,以前是看報紙,現在有了電視就開始看電視,能比報紙更快一步的得知一些新訊息,但報紙也沒有落下。
等到新聞聯播結束,林建樹抱著自己剛買的一摞書上樓,劉雪梅拉著嫂子出來看電視劇。
她現在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晚上看電視,這些電視可太好看了,白天干活的時候,還要跟趙大花一起唸叨電視劇的情節。
等電視裡面開始放白雪花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劉雪梅心滿意足的回房間休息。
本以為男人早就睡了。
一開門,房間裡的燈還亮著。
林建樹靠坐在床頭,看著一本比磚頭還厚的書,眼睛都看出紅血絲了,嘴裡也在不停的打哈欠。
“你困了就先睡。”劉雪梅以為是在等她。
林建樹搖搖頭,看得太久喉嚨太乾,說話聲都有些沙啞,“我看完這幾頁就睡。”
劉雪梅不管他了,她看完電視困的要命,明天還有的忙活,她是要睡了。
昨天夜裡林澤奮鬥了一晚上,總算把作業寫好了。
林峰本來鬧著要跟大哥一塊睡,早早就把自己的枕頭被子抱過。
結果在床上等了老半天,大哥的作業一直寫不完,他都不記得自己甚麼時候睡著的。
等到第二天吃早飯時。
林峰捏著奶奶剛煎好的豇豆餅,大聲宣佈:“我以後不要上初中了。”
林父喝了一口米湯,看著他,“不上學你想幹甚麼?”
“頂著大太陽到地裡幹活?”
聽到最後一句,林峰又有些猶豫了,隨即堅定道:“我跟大伯一樣,去機車廠開車。”
“你小學畢業,個子這麼矮,人汽車廠才不要你。”
林峰握著拳頭,狠狠咬了兩口餅子,有些不服氣:“我會長高的,比我爹跟大伯還要高。”
“汽車廠不招小學畢業的。”
“那,那我跟爺爺做木匠。”
林父輕哼一聲,“做木匠你吃得了這個苦,手被刺紮了別哭。”
他的一雙手結了厚厚一層老繭,扎到細木屑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林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雙手,又去看爺爺的手心,想到之前指頭被木屑扎到,那裡疼了好幾天,還長了膿包,連吃飯都不方便。
一時又有些猶豫了。
林澤知道一定是昨晚看他寫作業到太晚把三弟嚇著了。
“每個星期都有一筆零花錢,可以到學校門口買好吃的。”
最近他們學校門口多了好些小吃攤,放學學校門口各式各樣的香味不斷誘惑他們,林澤也沒忍住誘惑買了幾次。
“真的嗎?”聽到小吃攤,林峰又開始猶豫了。
“沒有騙我?”他之前都沒有看到。
“騙你我是小狗。”
“那,那我再考慮一下要不要上初中。”
林澤繼續加了一把猛火,“今年我們還有秋遊,聽說是去市裡玩。”
去市裡!
他們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縣裡了,市裡只在大人的嘴裡聽說過。
這下,不光林峰心動了,林霜也蠢蠢欲動了,他們從來沒有聽說過秋遊這個詞。
但是每到十月下旬,村裡開始搶收晚稻的時候會給他們放假回家裡幫忙幹活。
“我要上初中。”
但是,林澤沒說的是,去年學校秋遊組織大家去鄉下幹活,有的班級分到的是幫著撿麥穗,要麼去採油茶果,還不能坐車都是徒步下鄉的。
今年,聽班裡訊息靈通的同學說學校領導想換個方式,不再跟以往那樣下鄉幹活。
“奶奶,虎符還沒回來嗎?”
“估計在外面玩得太高興,忘了時間。”
難得幾個孩子放假,也不用每天跟著送他們去上學,虎符難得有自己的放鬆時間。
“還要給虎符留飯嗎?”
“鍋裡的米粥沒喝完,要是等會兒在外面沒吃飽再給他喂點。”
但一般情況下,虎符在外面都會吃的肚滾圓兒的再回來,有時候中午飯都吃不下。
今天不用上工,林父坐在屋簷下,把家裡壞了的東西拿出來修一修,突然聽見院門被甚麼東西拱得吱呀響。
“虎符回來了?”
林父以為牠進不來,正準備放下手裡的東西去開門。
走到半路,就看到虎符嘴裡叼著兩隻色彩斑斕的野雞,正搖著尾巴邀功似的進來了。
“誒呦我的娘咧!”林母剛拿著東西到院子裡曬。
就見虎符把野雞放在院子當中,抬頭看她,舌頭伸得老長,那眼神分明寫著:快誇我!
“這是知道今天過節,特意抓來給我們加餐的?”
“汪!”
林母蹲下來摸摸虎符的腦袋,虎符舒服得直哼哼,尾巴搖成了撥浪鼓。
屋裡,林清嘉依稀聽到虎符的叫聲。
“奶奶是不是虎符回來了!”人還沒見到,就聽到她的聲音了。
“虎符回來了,還給我們抓了兩隻野雞回來。”
其實這一年他們都特意不讓虎符再到山上抓獵物回來,只叮囑牠自己在外面吃飽就行。
這後山的野物現在大多都藏在深山裡面,太危險了,不想虎符再跟上次之前一樣招惹到野豬受傷。
虎符也乖乖聽話,只偶爾會帶只野物回來。
難得像今天一口氣抓了兩隻回來。
這兩隻野雞還都是公的,長長的尾翎在晨光下閃著綠幽幽的光,一隻脖子上的羽毛紅得像火,另一隻則是金燦燦的。
雖然已經斷了氣,但身上幾乎沒有被撕咬的痕跡,可見虎符下嘴的時候有多講究。
“虎符你好厲害。”
儘管已經見過好多次了,可不管看多少次還是忍不住驚歎。
林父也難得來了興致,拎著一隻雞說要給他們做叫花雞吃。
“爺爺,甚麼是叫花雞?”
林父睜著眼睛陷入回憶,“這還是早年逃荒的人傳下來的法子。用泥巴把雞糊起來烤,熟了敲開泥,雞毛都粘在泥上,肉又嫩又香。”
“啊,不拔雞毛能吃嗎?”林峰一時沒了胃口。
林清嘉想到那個畫面,也有些嫌棄,這怎麼跟她知道的叫花雞版本不一樣。
林父大笑兩聲,“那是以前沒條件。”
讓他們別擔心,“咱們做個不一樣的。”
他還知道另一個法子,把雞毛內臟收拾乾淨,再去摘幾片荷葉回來,雞肉用荷葉包住外面再裹上泥巴。
“我去燒水收拾雞,你去弄泥巴跟荷葉。”
林母三兩句話就給大家分工好了,一人帶著兩個孩子。
林清嘉不想出門,跟二姐一塊在家幫奶奶收拾雞,爺爺帶著大哥跟三哥去摘荷葉挖黃泥。
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虎符特意挑過,這兩隻雞都沒有在換毛期,雞毛熱水一燙,就全都拔下來了。
兩個孩子拔雞毛,林母給雞開膛破肚收拾內臟,兩隻雞的內臟放在一塊還不少。
“中午再用辣椒炒盤雞內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