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驚雷般的銳響劃破夜空,一道白色電光從天而降,如同天神擲下的雷霆,瞬間掠至寧綸韻身後。
不等任何人反應,白言的指尖已凝聚起雄渾剛猛的真元,一指點中寧綸韻後心要害。
“砰!”
指力破體而入,如洪水般沖毀寧綸韻的五臟六腑,瞬間震碎了他的丹田、打斷了全身經脈。
寧綸韻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血紅的眼眸緩緩褪去戾氣,清明重新籠罩瞳孔。
儘管一身功力被廢,經脈盡斷,臉上猙獰的表情卻漸漸舒緩,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解脫的淺笑。
“寧兄!!!”
見寧綸韻被白言偷襲,慕容狂瞪大了雙眼,怒吼一聲便撲了上來,手中金焰長槍下意識刺向白言。
慕容狂含怒一擊,威力雖強,卻沒有半分槍法精髓,猶如三歲小兒耍棍,中看不中用。
白言面色平靜,抬手輕描淡寫一擋,使出靈犀一指,兩根手指精準夾住槍尖。
任憑慕容狂青筋暴起,拼盡全力往前推,長槍卻紋絲不動,彷彿被焊死在了半空。
“冷靜點。”
白言屈指一彈,指風掠過槍身,震得慕容狂虎口發麻,連退十幾步才穩住身形。
“為甚麼!你為甚麼要殺他!”
慕容狂雙目赤紅,狀若癲狂。
白言看著他,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他身中魔教蠱毒,生不如死。”
“與其讓他被蠱蟲操控,繼續濫殺無辜,或是在無盡痛苦中淪為傀儡,不如我送他一程,讓他徹底解脫。”
“你既然下不了手,那就讓我來。”
其實白言趕到朱雀大街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慕容狂和寧綸韻的打鬥他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他知道慕容狂的掙扎,也明白寧綸韻的絕望。
既然慕容狂不忍心下殺手,那就讓他來殺。
反正他和寧綸韻沒太多交情,殺起來也不會有心理負擔。
“怎麼?你還想救活他?”
白言的目光掃過癱在地上的寧綸韻,語氣冷冽:
“就算你能找到解蠱之法,又能如何?”
“他下毒致使朱雀大街數百平民痛苦慘死,其罪當誅!”
“你救活了他,也難逃錦衣衛追責,終究是個死!”
“那不是他的本意!他是被迫的!是魔教操控了他!”
慕容狂嘶吼著反駁道。
“那又如何?”
白言看著慕容狂,眼神銳利如刀:
“就算他身不由己,就算他事後毫無記憶,難道就能抵消那些平民的性命?就能說這不是他的錯了?”
“是,他是受害者,是迫於無奈。”
“但他親手殺了人,這也是事實!”
“若他能脫罪,那數百個枉死的百姓如何安息?誰又能為他們的死討回公道?”
一番話如重錘般砸在慕容狂心上,讓他啞口無言。
“我......我......”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白言說的有錯嗎?
他也知道沒錯。
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摯友落得這樣的下場。
“慕容......兄......不要......再說了......”
癱在地上的寧綸韻艱難地睜開眼,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平靜:
“白大人說的......不錯......這是......我犯下的罪孽......該由我......自己承擔......”
慕容狂連忙撲到他身邊,緊緊抓住他的手,聲音哽咽:
“你別說話了,我都知道,都知道!”
“這不是你的錯,是我害了你!該死的人是我才對!”
“若不是我執意要來永湯挑戰白言,若不是我不聽你的勸告,你也不會被魔教抓走,不會變成這樣......”
慕容狂虎目垂淚,泣不成聲。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三歲之後,慕容狂只流過兩次眼淚。
一次是他父母被仇家殺害,慕容狂悲傷之下落淚。
一次是慕容狂殺死仇家為父母報仇,大仇得報後的喜極而泣。
如今是第三次,而這次,是悔恨。
慕容狂跪在地上,看著寧綸韻虛弱的模樣,悔恨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恨自己當初的意氣用事,恨自己不聽勸阻非要來永湯挑戰白言。
如果他們沒來永湯,現在依舊活的好好的。
相伴而行,縱橫江湖,不知有多逍遙自在。
可偏偏是他的一時意氣之爭,把唯一的摯友推向了絕境。
“沒事......我......不怪你......”
寧綸韻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慕容狂的手背,嘴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強提氣勢:
“人生得一知己,死而無憾。”
“我寧綸韻這輩子,能有你這樣的兄弟,值了。”
“咳......咳咳......!”
寧綸韻忽然劇烈咳嗽起來,眼珠瞪得滾圓,死死抓住慕容狂的手臂,用盡最後一口氣說道:
“一定要......小心......魔教......他們......他們......他......”
最後一個字沒能說出口,寧綸韻的手無力垂落,腦袋歪向一邊,徹底沒了氣息。
他的雙眼還圓睜著,七竅中緩緩流出黑色的血珠,死相悽慘,像是帶著無盡的不甘,未能瞑目。
“寧兄!!寧兄!!!”
慕容狂的淒厲嘶吼劃破夜空,悲慼的聲音裡滿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緊緊抱著寧綸韻屍體,肩膀不住顫抖,向來鐵血的漢子,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
白言雙手抱胸站在一旁,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老實說,他很羨慕這樣的兄弟之情。
正如寧綸韻死前所說,人生得一知己,死而無憾。
能有一個兄弟掏心掏肺的對你好,甚至願意為了你捨棄性命,這樣的兄弟,很多人一輩子也碰不到一個。
白言也想擁有這樣的兄弟。
但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無異於天方夜譚。
因為生死兄弟唯有以真心換真心才能結交。
而白言身上有太多不能告人的秘密。
光憑這一點,白言就註定不可能對另外一人敞開心扉。
良久之後,慕容狂將寧綸韻的屍體放下,合上他的眼眸,一字一句道:
“放心吧寧兄,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
“我慕容狂在此立誓,此生與魔教勢不兩立,若不將魔教群魔斬盡殺絕,誓不罷休。”
“此恨此仇,至死方休。”
慕容狂抬起頭顱,雙眸冰冷陰森,表情扭曲。
那張面孔,怎麼看都覺得有些猙獰恐怖。
白言此時開口說道:
“想要消滅魔教,憑你一個人的力量,無異於以卵擊石,不過是自尋死路罷了。”
“我勸你還是暫時冷靜點,別衝動,一步一步慢慢來。”
慕容狂卻十分平靜道:
“我知道憑我現在的實力不可能是魔教的對手。”
“但我會等,等到時機到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我不是君子,我報仇二十年不晚。”
“如果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三十年不行就五十年。”
“總有一天,我會把魔教斬盡殺絕。”
“就算不行,我也會咬下魔教一口肉,讓他們知道疼。”
“如果能死在復仇的路上,也不枉我慕容狂人世間走一遭。”
說完,慕容狂背起寧綸韻的屍體,拿起金焰長槍,向遠處走去。
走了一段距離,慕容狂停下腳步,雖然沒有回頭,但聲音卻遠遠的傳來:
“我還會回來的,欠你的三條命我會償還。”
說完,慕容狂繼續前行,直到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