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將軍廟被白言一刀劈成了兩半,但此刻暴雨已經停了,即便是頭頂沒有屋頂遮擋也不用再擔心被淋溼。
一夜無話。
當遠處的天穹泛起魚肚白,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緩緩升起,夜晚總算過去了。
白言猛地睜開雙眸,把守夜的小師妹嚇了一跳,畏畏縮縮的躲在齊明宸身後。
而齊明宸經過一夜調息,傷勢也好了幾分。
雖然還未恢復全盛狀態,但至少性命無憂,可以簡單活動了。
白言淡淡瞥了他們一眼,沒說甚麼,直接走出將軍廟,翻身上馬,韁繩一揚,便朝著豐州的方向疾馳而去。
直到白言的背影在眼中徹底消失,那小師妹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一夜,她真是擔驚受怕了一整晚,連大氣都不敢喘,小心到連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都在刻意地控制,生怕惹惱了白言,他會暴起殺人。
“師兄,我們還是回宗門吧,江湖太危險了,我不想待了。”
小師妹哭喪著臉說道。
下山之前,她對江湖是充滿了嚮往的。
暢想著有一日,能像話本中的那些英雄人物一樣,成為江湖一代女俠,行俠仗義,鋤強扶弱。
可是昨夜一事,已經徹底打消了她對江湖的憧憬之情。
江湖的殘酷根本就不是她能想象的。
這世界原來一直遵循著弱肉強食,就像是山林中的那些野獸一般。
實力弱,就要被吃,成為他人果腹之物。
甚至都不需要理由,僅僅是因為你弱,弱就是一切的原罪,沒人會跟你講道理,說道德。
“好,那我們回去。”
齊明宸清楚小師妹因為昨夜之事受到打擊,生了心魔。
這心魔不除,她此生的武學境界怕是很難再有長進了。
繼續闖蕩江湖歷練已經沒有意義了。
再加上他自己還身受重傷,也需要儘快回到宗門療傷才行。
拖著重傷的身體,繼續行走江湖,很有可能會陰溝裡翻船,說不定還會被那些江湖宵小殺死。
其實,這個江湖雖然到處充滿殘酷,但也沒有艱難到讓人寸步難行的地步。
齊明宸二人只能說運氣實在是太差,偏偏碰上了白言,遭受了無妄之災。
否則憑他們兩個先天高手,又是名門大派弟子,怎麼也能在江湖上混出幾分名堂的。
“師妹啊......師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師兄有甚麼話你就直說唄,和我還客氣甚麼?”
“行!那師兄就直說了。”
“嗯嗯,你說。”
“師妹你這次回去之後先別急著練武,有空的話多看看書,把腦子練一練,師兄並不是說你笨啊,就是咱以後行走江湖吧,怎麼也得有點臨機應變的能力不是,你要是還這麼......呃......天真的話,十條命怕是都不夠死的。”
“師兄!你怎麼這麼說我!我哪裡笨了!你們老說我笨說我笨,聰明人都要被你們給說笨了,你們根本不知道,其實我腦袋靈光的不得了!”
“啊對對對,師妹最聰明瞭,你開心就好哈。”
齊明宸師兄妹二人騎著馬漸行漸遠,最後聲音徹底消失不見。
在白言和齊明宸等人離開大約兩三個時辰後,三道黑影悄然出現在破敗的廟中。
他們圍在一起,看著地上那道深深的刀痕,面色凝重,久久未曾說話。
“來晚了一步,黃泉客已經死了。”
許久,為首一人率先開口:
“一刀斃命,連屍骨都沒留下,這刀法......當真是霸道無匹......”
另外一人蹲下伸手摸了摸地上的刀痕,只感覺手指一痛,瞬間縮回手來,這上面殘留的刀意令他心驚不已。
他開口道:
“這一刀即便是我來接,也未必能好過黃泉客。”
第三人開口,語氣疑惑道:
“為何黃泉客會失手,白言這一路上不是就一個人嗎,難不成他背後的護道者一直在暗中跟著他不成?”
第一人回應道:
“根據這一路上眼線傳回來的情報,白言確實是一人無疑,但也有可能那護道者隱匿功夫了得,無人能夠發覺。”
幾人又一次陷入沉默。
又過了片刻,第二人沉聲道:
“其實,還有另外一種解釋,只不過被我們下意識忽略了。”
“甚麼解釋?”
“這一刀是白言親手砍的,並不是出自他的護道者之手。”
“這不可能!他這個年齡,絕不可能有這樣的實力!”
其餘兩人立馬出言反駁,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就算白言獲得了大宗師的傳承,他的武學境界也不可能精進如此誇張!”
第三人語氣十分堅決。
第二人幽幽的說道:
“那如果是灌頂呢?”
這話一出,另外兩人再次沉默了。
所謂灌頂就是一個宗師級別以上的強者,將自己的畢生內力灌入到另外一人體內,來達到短時間內提升實力的方式。
這麼做雖然能使受功之人內功突飛猛進,但自己也會因為功力耗盡而死。
這功力灌頂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的,條件十分苛刻,首先是兩人的體質必須相近,其次所學功法也得是同出一脈才行。
體質若是差異過大,那麼灌頂得來的功力就無法完全相容,反而有害無益。
功法如果不同,灌頂得來的功力更是會與原來的功法產生排斥,讓受功者走火入魔,癲狂而死。
而且灌頂之後,功力還未必能完全融會貫通,融合過程中也會流失掉大部分功力,堪稱得不償失。
除此之外,功力來得太快,受功者難免會心生傲氣,迷失自己,不利於心境修煉。
短時間來看雖然有益,但從長遠來看,卻是弊大於利。
所以除非是萬不得已的情況,否則一般很少有強者會透過灌頂的方式來培養傳人。
功力永遠都是自己修煉來的最穩妥。
“不管怎樣,灌頂也好,護道者也罷,黃泉客死去已成事實,他的任務我們得接著去做。”
“如今打草驚蛇,後面只怕白言會更加謹慎,我們沒那麼容易得手了。”
“傳信吧,告知後面的人,讓他們不要單獨行動。”
“我們也儘快追上去。”
“這次是首輔大人親自下的命令,如果失敗,後果我們承擔不起。”
一想到任務失敗的後果,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再不敢耽擱,迅速處理掉痕跡,朝著白言離開的方向追去。
另一邊,白言正策馬狂奔,半日功夫就奔行出了一百五十多里。
進入一處樹林時,白言再度感知到了暗中的殺意。
那股冷意時刻環繞在周圍,令他渾身不自在。
‘這次來得這麼快?’
白言心裡微微驚訝,上一波暗殺這才過去半日,王家的人居然追得這麼緊。
他面上不動聲色,依舊若無其事地策馬前行,六識卻已完全展開,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周圍的每一寸空間,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遠處的一棵大樹上,藉著茂盛樹葉的遮掩,有一道人影正藏身在其中。
透過樹葉,這人的一雙眼眸正死死盯著下方的白言,尋找著下手的機會。
白言的後背空門正對著他,看上去毫無防備,這本是他出手的最好機會。
此刻他若是出手,必能一擊而中。
可這人卻猶豫了。
冥冥之中好似有個聲音在告訴他,只要他敢出手,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這人十分謹慎,也極有耐心,繼續等待著機會。
可下一秒,他只覺得眼睛一花,再次瞪眼看去,卻發現馬背上已經空無一人,白言,居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