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海深處。
穿過結界,在雲澈感知之內,四野龍氣驟然沉凝濃郁,如實質般的龍氣如霧翻湧升騰,將整片秘境籠罩。
“吼!!”
天地靈氣裹挾著亙古般的沉重龍威,奔湧不息,曠野中央,龍裳孑然靜立,身姿颯然如松。
她半幅肩臂纏著素白繃帶,舊傷尚未痊癒,卻未曾折損半分英氣與風骨。
身段線條清豔利落,骨肉勻停,負傷之態非但不顯孱弱,反而糅合殺伐沉澱的凜冽。
而在她的頭頂,雲希瞬襲而至!!
“蒼龍汲黯!”
剎那間,蒼藍龍影昂首怒嘯,龍身盤卷如淵,鱗甲泛著冷冽藍光,周圍天地靈氣,在剎那間被這蒼藍龍影抽空,龍威大盛!
“來的好。”
但面對雲希此番攻勢,風亂髮絲狂霧,龍裳卻只是輕笑一聲。
下一刻剎那,她自縛一臂,僅以單手相授,步履悠然,進退從容,舉手投足間,周身淡金色的龍氣,如流水般環繞升騰,隱隱凝聚出一道丈許高的玄金龍影虛影,龍鱗森然,虎視眈眈,一股睥睨天下的龍威自她身上鋪天蓋地傾瀉而出。
玄金龍影緩緩盤旋,每一次鱗片的輕微摩擦都發出低沉的嗡鳴,震得周遭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去!”
“吼!!”
纖影輕動,態勢驟改,繚繞周身的金紋龍影猛然如離弦之箭,裹挾沉如山嶽的龍威破空疾馳,狠狠撞向那道蒼藍色蒼龍虛影。
雲澈視線之中——
磅礴神力轟然激盪,一蒼藍一淡金,兩大龍影在秘境之中轟然相撞,龍威如海嘯般翻湧,龍氣碰撞的爆鳴,震碎了數十座山巒,天地為之變色。
龍裳眸光清泠沉靜,周身金龍影輕旋,輕描淡寫便卸去那狂暴龍力對撞的餘波。
數丈龍影轟然崩碎,狂暴的天龍龍氣四下肆虐。
雲希難承這股磅礴餘威,體內氣血驟然翻湧激盪,渾身龍力紊亂逆流,身形如斷線風箏般驟然倒飛而出。
她艱難抬眸,嘗試穩定身形,但下一刻剎那,一個溫暖的臂膀,便直接將她攬在了懷中,卸去其周身全部餘力。
溫暖的純白神芒裹身,她翻湧的氣血也極快被壓下撫平。
“父、父親?”
甚至不需要看清雲澈的五官,在與雲澈近觸的剎那,雲希便知道,是雲澈來了。
“沒事吧?”雲澈輕聲問道。
“沒......”
雲希淡聲道,旋即從雲澈懷中離開,表情有些不自然:“於我為戰,龍裳前輩分寸拿捏得當,不會真正傷我。”
“說的也是。”
雲澈頷首,“再怎麼說,她曾經也是龍族的高位之神,拿捏這點兒分寸應是不難。”
三年來。
於拆解攻守間,龍裳對雲希言傳兼具身教,將遠古龍族玄技奧義、龍力運轉精髓、廝殺博弈之法盡數融入交鋒,點化其短板,打磨其根基。
身負頂尖龍族真神的悉心引路,再輔以雲澈源源不斷贈予的海量淵晶日夜淬體潤神、厚築修為,機緣與資源兼得。
短短三載寒暑,昔日只初步登臨半神之境的雲希,此時的境界,已是神滅四級的中期半神。
這般誇張進境,除非繼承神源,以壽元重損的代價踏境神尊,縱覽深淵歷史,也難尋其二。
激鬥餘波緩緩斂去,雲希呼吸漸漸平穩,額角凝著薄汗,神力耗損頗重,眼底卻不見倦意,唯有愈發熾烈的戰意灼灼燃燒。
龍裳徐徐收勢,清冷眸光裡浮起一抹淺淡讚許。
方才微動龍力,周身龍影微微震顫,那股壓抑的龍威雖已收斂,卻仍讓空氣泛起了漣漪。
肩臂舊傷隱隱泛起鈍痛,卻被她僅憑意志淡淡壓下,不露半分異色。
“需要我回避,給你父女二人獨處的空間麼?”她看了眼雲澈,眸帶淡笑,輕聲問道。
“不需要。”
雲澈看向她的眼睛,“這次,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
不知是龍裳,雲希也是微微怔了下。
“何事?”龍裳問。
視線落在她周身各處傷勢,素白繃帶密密纏繞,貼合著柔韌纖穠的身段曲線,將負傷之態勾勒得恰到好處。
英氣與清豔交織,凜凜龍女風骨間,平添一抹破碎又動人的絕色韻味。
“答謝你助我制服、滅殺萬道,以及......”
雲澈頓了下,回應道:“幫你療傷。”
“不需要。”
龍裳當場拒絕,乾脆利落,“這點兒傷算不得甚麼,靜養數載,自可痊癒。哪怕是為了療傷,我也並不喜歡,有男人觸碰我的身子。”
“......”聽到這句話,雲澈沒有多說,也沒有嘗試規勸,直接道:“黎娑。”
剎那之間,虛空微漾漣漪,一道氣韻絕塵的仙影憑空凝現。
通體縈繞著清瑩聖潔的白芒,柔光流轉不染塵囂,氣息純淨空靈,宛若九天謫仙臨世,清輝漫灑間,自帶一番超然出塵的聖潔氣韻。
黎娑。
看到她,龍裳立刻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畢恭畢敬躬身一禮道:“龍族龍裳,見過黎娑大人。”
“無需多禮。”黎娑淡聲道。
“若在平常,你想養傷養多久,皆隨你個人偏好,沒人會干涉。”雲澈緊接著道:“但現在,淨土隨時可能開啟破虛大陣,對淨土的大戰,也隨時可能爆發,響應的,你——”
“也隨時,必須儘可能保證自己的全盛狀態。”
龍裳:“......”
“來。”
黎娑抬手,白芒聖潔繚繞,“我親自為你愈傷。”
“不,不可!”
龍裳認真道:“這點兒小傷,怎敢勞煩黎娑大人親為。”
“那就我來吧。”
雲澈踏前一步,絲毫不磨嘰,也不過問龍裳意見,直接一巴掌按在了她的後背心口處。
治癒之力、純潔聖芒同時罩下,『生命神蹟』無聲運轉。
肉眼可見,龍裳先前紊亂翻湧的龍息轉瞬平復沉澱,周身鬱結的傷勢在聖潔白光的浸潤下飛速癒合。肌理間的創口緩緩彌合,舊傷帶來的滯澀痛感盡數消融,纏縛肩頭的繃帶亦因皮肉復原,悄然失去了緊繃的束縛。
不過短短三十息光景,一身傷勢盡數褪去,全然恢復如初。
瑩白繃帶寸寸碎裂、簌簌脫落,隨風輕颺飄散。
落絮紛飛間,一抹瑩潤無瑕的曼妙玉背倏然映入眼簾,肌理瑩潔,龍裔肌膚清絕如玉,驚鴻一瞥,豔色難言。
畫面倏然一晃,白芒斂去,衣袂流光乍然覆體。
當雲澈再抬眼時,龍裳已著一襲威嚴沉雅的玄金龍紋袍裙,龍章鳳姿,氣韻凜然,宛若龍族女帝,凜凜風華,尊臨塵世。
“多謝。”看在黎娑的面子上,龍裳對雲澈躬身一謝。
“不論是萬道一事,還是替我照看教導女兒,都是我該向你致謝才對。”
雲澈擺了擺手,道:“話說,你既負傷,為何不讓神曦幫你療愈,非要強忍到現在?”
“因為母親恰巧在閉關,凝愈自身本源。”
雲希替龍裳回答了這個問題,“算算時間,母親應該也已出關了才對。”
說到這裡,她輕輕轉身,對龍裳深深一禮,便將告辭:“龍裳前輩......”
“你先回去吧。”
龍裳直接擺手道,輕笑間帶著幾分無奈:“你啊......如果可以,我看你是一步,也不想與你母親分開。”
“......”隨後,雲希對著母親的師尊黎娑鄭重頷首行禮,又面向雲澈躬身辭別。
禮數週全,神色恭謹,這是神曦反覆叮囑教導的。
下一瞬,她身形輕晃,龍氣斂入周身,身影驟然虛化,轉瞬便消融在這片龍域天地之間,杳然無蹤。
只是她此刻還不知道的是,當回到神曦的竹屋,首先看到的,會是一個佔著她的清泉,一邊沐浴淨身,一邊與神曦閒聊的金髮女子。
看著雲希的離去,雲澈陣陣恍惚。
“算算時間,無心的生日也到了,魔後應該將她照理得很好吧?”
雲澈輕喃。
旋即看向龍裳,上下打量一番,右手摩挲著下巴,緩緩沉吟道:“你現在的神力水準,已有中位真神的水準了吧?”
“勉強。”
龍裳五指輕攏,眼簾低垂道:“但神力雖遠未復巔峰,神軀卻與曾經無異,尋常中位真神傷不到我。哪怕高位真神的萬道,全力一擊也不可能將我重創。”
“嗯......在宙天神境的輔助下,神曦如今也恢復到了接近中位真神的水平。唯一可惜的是——神曦主修光明玄力,除非對上身修黑暗的魔神,否則,戰力甚至不及尋常神尊。”
頓了下,雲澈開口問道:“你剩下的神力,何時能恢復?如有必要,我可將宙天珠借給你暫用。”
“沒用的。”
龍裳擺了擺手,“當年身然淵塵,為祛除淵噬之苦,你以為除去沉睡,我真的一點代價都沒有麼?”
“本源已損,能恢復到如今的程度已實屬萬幸,不敢奢望再多。”
“......”雲澈輕輕吐息,看著龍裳的眼睛,半開玩笑道:“可惜了,如果我們這邊也能有個高位真神,面對淨土,壓力會小上不止一個檔次。”
“聽說萬道那枚神源,你將它給了那金髮女子?”
龍裳似笑非笑道:“等她徹底將之納歸己用,你不就多了一個高位真神麼?且對你永不背叛。”
“雖同為高位真神,大神官給我的壓迫感,遠非萬道所能比擬。”
雲澈抬眸望向天穹,龍威未散,直到現在也偶聞龍吟,“即便雲千影將那神源徹底納歸己有,成為第二個萬道,也絕非大神官一手之敵。”
“更別提......還有個更難纏的末蘇。”
“現在能對你造成威脅的,也就只有末蘇、大荒二人了。”
龍裳緩緩舒展身姿,一身龍袍紋路輕颺,慵懶中透著凜然龍威,隨即抬眸問道:“所以,你可有何好法子應對他們?”
“能拖則拖。”
雲澈沉眸道:“現在,還遠不到和他們硬碰硬的時候。在這深淵霧海,淵晶充足,『宙天珠』神力尚未枯竭。每多拖延一分,我們便可多強一分,他日不得不面對末蘇時的勝算,也自會穩步疊加。”
“......果然,最簡單,也最穩妥的應對辦法。”龍裳搖頭失笑。
“棋差一招,便可能滿盤皆輸,代價,可能是神曦、雲希她們的萬劫不復,如何能不謹慎穩妥。”
雲澈眸光幽暗,“必須步步為營。”
“可又拖延得了幾時呢?”
龍裳輕嘆,旋即忽地話音一轉,“蒼白之炎呢?馴服得如何了?”
“嗯?”雲澈微微一怔,“你怎會知道蒼白之炎的事?”
“呵......”龍裳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笑道:“我天龍一族的龍魂很特殊,可行查探之用,且極為隱蔽,不易被人發現。我留在外面的某縷龍魂,覺察到了蒼白之炎的氣息,但在靠近時,便被它的白炎餘波焚燒成了灰燼。”
“極為隱蔽?高位真神的龍魂?難怪我沒發覺。”
雲澈頷首道:“不過,你一縷龍魂被焚,不會受到反噬麼?”
龍裳笑了笑:“我說了,我天龍一族的龍魂很特殊——各縷龍魂,既彼此聯絡,共享感知,卻又各自獨立存在,不會因某一縷龍魂消散而受創。”
“還能這樣?遠古神魔時代,還真是無奇不有。”雲澈輕輕感嘆。
“所以。”龍裳接著剛才的話題問道,“進度如何了?”
“三災之一,哪是那麼容易馴服的。”雲澈也笑了笑,擺手道,“不過也不算毫無進度,花些精力時間,或早或晚,蒼白炎靈終會徹底崩潰,而後屈服。”
“對了,說到三災......”
雲澈看向龍裳,問道:“你可知,除白炎之外,三災中剩下的兩災,是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