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彩璃抬手,唇瓣緊抿,渾身氣得發顫。
每每想起千葉影兒的逾矩之舉,想起她“玷汙”雲哥哥的親暱畫面,畫彩璃便在心底湧起一股無明火,恨不能除之而後快。
但......
“孃親.......”雲星落拉了拉衣角。
畫彩璃眸光微怔,抬手摸了摸雲星落的小腦袋,“我沒事。”
抬眸看向千葉影兒,看著她嘴角戲謔的玩味笑意,畫彩璃冷哼一聲,壓下想要弄死她的衝動。
“你多慮了,對旁人,雲哥哥不會衍生情愛,對你......更不可能。”
生平至今,除去霧皇,畫彩璃第一次對一個人,衍有如此的強烈敵意。
“呵,那可未必。”
千葉影兒笑得很開心,“哪個男人不偷腥呢?總是面對你一個女子,你敢保證——那狗男人不會有膩煩的一日?”
“不會。”
畫彩璃毫無猶豫道,聲音冷冽,眸光幽沉,“還有,雲哥哥不是‘狗男人’,我只警告你這一次。”
“你蔑我可以,但......你若膽敢再出言輕賤雲哥哥,我畫彩璃以此身立誓——絕不擾你!!”
待他人,畫彩璃向來溫軟和善,但面對千葉影兒,她卻萬萬做不到這一點,甚至無比嫌惡。
若非畫彩璃本性良善,且雲澈親口說過——千葉影兒乃霧皇所要之人。
她毫無分寸親近雲澈,單憑這一點,畫彩璃都不會帶著千葉影兒逃離神戰之地,而是任由她自生自滅。
“嘖嘖嘖.......百般維護,還一口一個雲哥哥,叫得真是順口呢。就連我都有些好奇了呢——他究竟,給你灌了多少迷魂湯藥呢?”
千葉影兒金眸微斂,笑意不減,“不過也對,世間女子,除非已有主的,或與雲澈有重怨深仇,與之近觸,誰又不會被他吸引,對他衍生情愫呢?”
畫彩璃:“......”
“不過,即便他不會對你生厭。”
千葉影兒話語倏然一頓,狹長眼尾漾開一抹涼豔淺笑,緋色唇瓣淺淺彎起,裹挾著慵懶又刺骨的挑釁,緩緩續語,
“連採芳無數的萬道,都對我百般破例,欲納娶成婚。你不妨猜猜看......若我主動勾引,步步糾纏,即便身為男子的雲澈心智堅定,又能——經得住幾次誘惑呢?”
“你……敢!”
畫彩璃周身氣息剎那失序,洶湧狂暴的氣浪猛地炸開,千葉影兒裙袂翻飛,被迫踉蹌後撤。
就連身側年幼的雲星落與雲星沉,也當即被這股驟然爆發的強橫力量狠狠掀丟擲去,小小的身軀凌空飛蕩。
“孃親親親親親——!!”
雲星落驚得小臉煞白,失聲急喚。
畫彩璃剎那回神,身形掠影般轉瞬即逝,轉瞬便掠至兒女身前,雙臂輕舒,穩穩攬住兩道下墜的小小身影,將他們牢牢護在懷中,眉眼間餘怒未消,卻又溢滿護住孩子的慌亂與溫柔。
“怎麼樣,落兒沉兒,你們有沒有出事?”
“沒有!感覺好好玩,一下子就飛了出去!嘿嘿。”
雲星落揮舞著兩隻嫩白手兒,小臉洋溢著歡欣與激動,“我還想再玩一次!”
畫彩璃:“......”
雲星沉忙捂住雲星落的嘴巴,滿臉黑線:“你沒看見母親在生氣麼?跟我走,這裡的事不適合我們小孩子參與。”
“我不要!我要幫孃親教訓這個想搶走爹爹的壞女人!”
“啊呀呀呀呀——”雲星落圓溜溜的杏眼瞪得通紅,小臉蛋憋得粉潤,滿是憤然與護母的執拗,話音未落,小小的身子已然化作一道嬌俏流光,憤然朝著千葉影兒掠去。
“壞女人,受死!”她白嫩小巧的手掌緊緊握成粉拳,用盡全身玄力,攥著小拳頭狠狠朝著千葉影兒砸去,稚嫩的動作裡全是不顧一切的怒意。
可這在她看來拼盡全力的一擊,在千葉影兒眼中卻慢得可笑。
“有趣的小傢伙。”她身姿輕渺如柳絮,只是微微側步,便輕而易舉地錯開了這一拳,緊接著纖指微曲,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輕輕一彈,精準點在雲星落的眉心處。
“啊呀!”
一聲稚嫩的痛呼響起,雲星落只覺得眉心傳來一陣微麻的鈍痛,整個人如同被一股輕柔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擊中,小小的身子瞬間倒飛出去,眉心泛起一抹淡淡的紅痕,委屈又疼得眼眶泛紅。
“還是個小娃娃便已是神主八級,還真是不得了,不知以後我與雲澈誕下兒女子嗣,又會有何等成就呢?”
千葉影兒眸露憧憬的剎那,雲星落已捂著發痛的眉心、眸光氤氳、委屈巴巴朝畫彩璃告狀:“孃親,壞女人打我......”
“喂喂,小東西——咱們講道理,好像是你先動的手吧?小小年紀便學會惡人先告狀,可不是甚麼討喜的事。”
“況且......”
千葉影兒話音一轉,意味深長道,“即便真教訓了你,呵——放心,你爹爹也會替你‘報仇’的。”
“哼!壞女人!明明是你先欺負孃親,還一心想搶走爹爹,若不是你故意挑釁,我一個女孩子,才不會這般粗魯對你動手!”
雲星落捂著微微發疼的眉心,圓溜溜的眼眸裡噙著委屈的淚光,卻倔強地不肯落淚,粉嫩的香腮氣的鼓鼓的,像只護主的小獸,死死瞪著千葉影兒。
“壞女人!”
她攥緊小小的拳頭,又脆生生喊出一聲,連著兩聲飽含怒意的斥責,字字都透著孩童最直白的厭惡。
“我可沒說過,我是甚麼好女人。”
千葉影兒微聳香肩,對雲星落貼來的‘標籤’毫不在意,反而欣然接受。
她看向畫彩璃,雙手攤開,帶著挑釁:“怎麼樣,要不要為你的小崽子討個公道,也教訓我一番?”
“放心,只要給我留條命便足矣,隨便你用甚麼手段懲戒,我絕不設防。”
“?”畫彩璃眉峰驟然蹙起。
她靜靜望著千葉影兒,看著對方眼底那抹刻意張揚、甚至帶著幾分邀態的挑釁,看著那副分明就是盼著她動手、巴不得被她傷及的模樣,不免生起一絲疑惑:
“從一開始,你便似乎在不遺餘力地挑釁激怒我,想方設法逼我對你動手、讓我傷你?”
“為何?”
“也許......”千葉影兒似笑非笑,不知是認真,還是半開玩笑道,“若是你盛怒之下傷了我,雲澈看在眼裡,說不定便會對你心生嫌惡,反倒對我心生憐憫,日日牽掛,漸生情意呢。”
“做夢。”畫彩璃冷聲道,“我奉勸你,最好不要招惹雲哥哥,否則......”
“否則,你又待如何?”
四目遙遙相觸,千葉影兒眸光清冷坦蕩,不見半分慌亂怯意,反倒唇角勾起一抹漠然又悽豔的冷笑,語氣輕渺,字字無懼:
“難不成……你要殺了我?”
嗡——!!
一道凌厲無匹的劍氣驟然裂空而出,銳響刺破周遭凝滯的氛圍,寒光轉瞬即逝,快得只剩一道虛無殘影。
一縷燦金髮絲,隨風飄然落地,靜靜躺在霧海斑駁蒼涼的地面,格外刺目。
畫彩璃眉眼覆上寒霜,冷冽的語聲不帶絲毫溫度,字字如冰刃般砸出:“你可以試試。”
眸光輕輕一動,千葉影兒斂去方才挑釁的戲謔,唇角淺淡笑意依舊,語氣卻沉斂認真了幾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稍稍收斂周身鋒芒,身姿從容靜立,抬眸望向畫彩璃,緩聲問道:“只是我心中存有一問,想要請教璃雲神尊,不知你可否賜教?”
“……講。”
畫彩璃眸光冷淡,周身寒氣未散,語氣疏離寡淡,不帶半分波瀾。
“我想問——不論出於何種原因,若雲澈真的將對你的偏愛,分離出了一些給我,或別的甚麼女人,你是會接受,還是......”
尾音輕頓,一抹涼寂在眼底漾開,她緩緩吐出那最鋒利的半句:
“就此棄他而去?”
“......”畫彩璃星眸閃爍,淺淺吐息,甚至不想去思考這個問題。
“沒有意義。”
畫彩璃淡淡開口,清眸沉靜無波,寒色斂去,只剩一片淺淡的篤定。
“沒有意義?此話怎講?”千葉影兒眉梢微挑,神色微微一凝。
“你問的這個問題,本就毫無意義。”
畫彩璃螓首輕垂,語聲輕柔卻無比堅定,“雲哥哥,絕不會移情別戀。”
“我並未斷言他會變心。”
千葉影兒緩緩搖頭,聲線微涼,“我只是說,除你之外,會有其她女子被他征服,而後予他溫情,痴心不改......”
“比如——我。”
聽聞此言,畫彩璃五指悄然攥緊,指尖微微泛白,心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澀意。
“我不明白,你明明來自神界,與雲哥哥不過一面之緣,雲哥哥的為人、雲哥哥的喜好、雲哥哥的過往......這所有的一切,你都不瞭解,你對他明明一無所知,為何......為何你就能斷定自己傾心於他呢?”
“也許是,一見鍾情?”千葉影兒輕笑搪塞。
“雲哥哥說,所有的一見鍾情,都不過是見色起意,或有利可圖。”
她輕輕搖了搖頭,眉眼掙扎輕蹙,低聲緩道:
“若真有那一日,若雲哥哥真的會被旁人搶走,便只能是我不夠好,沒能留住他滿心歡喜,不足以......讓雲哥哥一心一意。”
千葉影兒聞言微微一怔,眼底那點漫不經心的戲謔驟然散盡。
她唇角淺淺勾起一抹淡而複雜的弧度,眸光沉沉落定在畫彩璃身上,意蘊幽深,緩聲開口:
“那可未必,萬一......他本性便是嗜色如命,放浪多情呢?”
“話不投機,便不要再說。”畫彩璃轉身,只留給千葉影兒一個背影,那背影有著神尊的威嚴,以及消瘦與單薄:“你根本不瞭解雲哥哥。”
呵......我不瞭解?
那狗男人全身上下有多少根毛,我都一清二楚。
“也許吧。”千葉影兒輕聲道,旋即看向神戰的方向。
漫天翻湧的法則戾氣層層消散,天地間激盪已久的磅礴威壓漸漸回落、淡去,無聲昭示著那場驚天大戰已然落幕,勝負將定。
千葉影兒:“他們真能留下萬道?”
畫彩璃:“在有退路的前提下,沒有把握的事,雲哥哥不會去做。”
“這點倒是沒錯。”
千葉影兒頷首,出奇的沒和畫彩璃持反對意見,“但萬道畢竟是高位真神,即便取勝,也必是慘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