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煌煌之威,天穹裂變。
但這一次,『隕月沉星』卻並未撼動已重創的萬道。
劫天誅魔劍被擒於指尖,萬道冷冷抬眸,僅剩的右眼之上金光凌鑠,血絲遍佈,殺意蔓延。
“梵神有道,劍玦浣塵......”
他沉啞開口,一字一頓。
與此同時,他的梵神之力仿若沸騰,瘋狂燃燒,“殘軀歸無,獻吾......神通!!”
錚!!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全身漫開裂痕,高位真神的神軀、神血、神骨、玄脈,都在同一時刻,像那枚心臟一樣融化,化成縷縷金液纏繞其所握的梵神劍。
只留神魂,持握梵神劍。
“獻祭神軀,以身祭劍?”
神無憶、畫清影、龍裳面色劇變。
“萬道......他瘋了。”
龍裳沉眸道,“此法一但動用,神軀必焚,縱是高位真神,亦不能倖免。”
“他明明還有很大的餘力,但似乎並不打算繼續打消耗戰,故果決至此,置之死地而求生路.......好一個萬道。”
但即便他今日逃了,僅留神魂,萬年之內休想重鑄肉身,再難構成威脅。”
“但現在的萬道......”
視線落在萬道身上,龍裳重重呼吸,“還會逃麼?”
轟——
沸騰到極致的梵神金光衝破雲霄,碎裂的神軀化作漫天流金,盡數湧入梵神劍中。
萬道僅剩的神魂懸浮虛空,單薄又孤絕,卻裹挾著碾壓天地的恐怖威勢。
他周身再無半分血肉,唯有澄澈金芒纏繞神魂,枯寂的右眼鎖定下方的雲澈,冰冷無情,不帶半分憐憫。
“遊戲,結束了。”
淡漠語落,剎那間,梵神劍驟然爆發出刺破蒼茫的璀璨劍光,一劍橫空斬落!
劍光裹挾焚盡萬法的梵神之力,速度快到極致,雲澈方才施展『元素禁域』,負荷極大,舊力未歇,新力難續,倉促之間只能橫起劫天誅魔劍格擋。
『麒麟聖殿』!!
鐺!!
刺耳的金鐵崩鳴炸響,以防禦聞名遠古神魔時代的『麒麟聖殿』,紙糊般被萬道輕易撕裂。
狂暴的力量順著劍身瘋狂肆虐,雲澈手臂筋骨瞬間撕裂,虎口炸裂鮮血噴湧,整個人如遭山嶽撞擊,猛然倒飛出去,重重砸落破碎大地,胸口凹陷一片,喉間噴出大口猩紅。
僅僅一劍,便已重創。
萬道神魂漠然懸於天穹,眼底只剩死寂殺意,根本不給雲澈半點喘息餘地。神魂微動,梵神劍凌空虛壓,第二劍攜著毀天滅地之勢轟然再落,劍威較之先前更盛數分,天地肅殺,萬籟俱寂。
死亡危局迫在眉睫。
雲澈渾身經脈撕裂,劇痛鑽心刺骨,卻不敢有半分退縮。他咬牙強撐著滿身劇痛艱難翻身,指尖玄力瘋狂湧動,倉促匯聚於身前。
“既然『麒麟聖殿』接不下,那......”
厚重沉凝的磐巖靈光驟然升騰,巍峨古樸的『麒麟聖殿』轟然展開,壁壘如山,鎮守四方;
同一瞬,血色滔天翻湧,邪神之技——『封雲鎖日』血光籠罩,層層血紋交織成禁錮之盾。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雲澈的嘶吼聲中,兩大頂級防禦玄技瞬息相融——
巖盾固防,血鎖封力,壁壘疊合,橫亙在雲澈身前,如一隻染著血色、張開獠牙的咆哮麒麟,將他死死護在身下。
轟隆——!!
梵神劍威狠狠劈砸在兩大神技融合而成的防禦壁壘之上,金色神威狂猛炸裂,金光與巖光、血光劇烈碰撞,掀起席捲千里的恐怖氣浪。
層層防禦層層破碎,麒麟聖殿的磐巖壁壘寸寸崩裂,封雲鎖日的血色結界層層潰散,兩大玄技相融之盾硬生生被壓到極限,瀕臨破碎。
但,終究是堪堪擋下了這梵神劍的第二道劍威。
勁風散盡,防禦壁壘徹底崩碎消散。
雲澈踉蹌跪地,渾身衣袍染血,經過十重浮屠淬鍊、堪比真神之軀的身體裂開數道可怖傷口,血流如瀑,玄脈大亂,五臟俱受震盪,悶雷般的內傷在體內炸開。
抗下這第二劍,僥倖未死,躲過了魂飛魄散的結局,可他一身傷勢雪上加霜,創裂更深,氣息萎靡衰敗,已然瀕臨油盡燈枯,徹底失去了再戰之力。
兩劍之間,神威摧枯拉朽,雲澈戰力近乎被徹底廢掉。
“很好......”
然而這時......萬道已再次舉劍。
“讓我見識見識,你這條來自神界的爬蟲,還能不能再接一劍!!”
“嗯?”
話音落下的剎那,雲澈身前的空間,層層疊疊的瑩白結界瞬間撐開,扭曲周遭空間,欲強行拉扯雲澈脫離劍鋒範圍。
“不知所謂!!”
萬道神魂冷眼俯瞰,握著梵神劍的金光虛影輕輕一劈,極簡的一劍,不帶多餘花哨,卻蘊含位格差距的無上偉力。
嗤啦——
堅不可摧、擅長空間挪移的玲瓏玄界,竟如破碎琉璃般應聲撕裂,密密麻麻的裂痕轉瞬蔓延全域,下一刻轟然崩碎。
漫天瑩白碎片消散於風中,神無憶悶哼一聲,反被空間反噬,踉蹌後退數步。
但她似無痛無覺,再次折轉空間,但......一個張開的金色劍陣,萬道劍影,卻在同一時刻將她周身的空間封鎖。
未再理會神無憶。
萬道懸浮高空,神魂冷寂,目光死死鎖定失去反抗之力的雲澈,高舉梵神劍,凝聚所有祭劍之力,落下最後的絕殺一劍。
這一劍,意在抹殺,不留生機,威力空前。
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在雲澈頭頂,劍陣之中,神無憶瞳孔驟縮,牙關緊閉,一劍狠狠劈落在劍陣之上。
同一時間——
就在梵神劍威即將落下,滅除雲澈生機的剎那,一淡金一素白,攜著煌煌龍威與劍鳴,兩道倩影驟然破空而至,擋在了雲澈的身前。
清影孑然,長髮獵獵,畫清影玉手握緊長劍,素色裙襬隨風翻飛。
霓裳甲裙,颯爽英姿,龍裳額生犄角,半身化龍。
沒有半分猶豫,兩人同時凝眸,以自身單薄之軀,直面這足以湮滅真神的致命一擊。
錚——!!
驚天動地的巨響響徹四野。
梵神劍無上神威狠狠斬落,狠狠劈砍在畫清影的長劍之上、龍裳的龍軀之上。
磅礴至極的毀滅之力,毫無阻攔傾瀉而下,盡數落在二女身上。
“哼......”龍裳覆身的龍鱗崩碎,從右手手臂,直至心口,陡現一道猙獰血痕。
但她曾經畢竟是高位真神,且是龍族之神,縱使境界跌落,肉身卻強悍依舊。
況且這一劍,她只接下了一半威力,遠遠稱不上致命。
但......
噗——
一口滾燙鮮血猛地自畫清影口中噴湧而出,她纖細的脊背猛然弓起,周身玄氣瞬間潰散,體內經脈寸斷,五臟六腑皆被震裂。
仙劍寸寸皸裂,繼而轟然崩碎成漫天殘片,只剩一把劍柄被她握在手中。
雪白衣衫瞬間被血色浸染,觸目驚心。
徹骨劇痛席捲周身,她嬌軀猛顫,神思潰散,眸光悽然渙散。
氣力盡數散盡,纖柔身軀緩緩後傾,宛若跌落塵寰的謫仙,芳華將隕,滿目悽絕。
跌落至雲澈懷中,最後看了他一眼,眸光顫蕩虛軟。
溫熱柔軟的身軀靠在胸膛,淺淺的呼吸微弱斷續,眉眼蒼白如紙,血色從唇角不斷滑落,生機飛速流逝,已然重傷瀕死。
雲澈瞳孔微縮,忘卻了呼吸。
畫清影染血的唇瓣翕動,聲音輕渺如幻,虛弱道:“我知道......我於你而言,更多的......是工具,而非鍾情......與佔有的私念。”
“而且......你的手段......的確卑劣。”
雲澈眸光微動,抱著她的雙手微微收緊,靈魂輕飄到沒有絲毫重量:“那你為何還要......救我?”
畫清影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指尖,在雲澈眉間輕點了下,帶血的唇瓣,在這一刻彎起一絲可以忽略不計的弧度。
美的破碎。
看著雲澈的眼睛,她唇瓣微啟,似乎想要說些甚麼,卻終歸,未言一字。
最後的最後,她只輕輕說道:“好好待彩璃,勿再......負她。”
“否則,縱化厲鬼,我也絕不......”
“饒你......”
話音落下,畫清影手兒垂落,生機迅速消散。
“哼,不自量力......”
萬道冷哼,其掌間梵神劍已再次蓄力,“有這麼多人間極品、落塵仙子願以命護你,說實話,我都有些羨慕你了。”
“不過,也到此為止了......”
“等你死後,神無憶、龍裳,我會帶至淨土,廢去修為,讓她們淪為本神官的玩物......以茲懲戒。”
“讓本神官不得不焚盡神軀,此罪,你們萬死難辭其咎!!”
錚!!
“安心——上路吧!!”
但就在萬道這一劍即將斬落的剎那,他的瞳孔卻猛地一縮。
因為倏然之間,一道身著廣裙的清絕仙影,竟於雲澈身側緩緩凝形。
她周身縈繞層層柔潤無垢的瑩白神輝,流光輕漾,纖塵不染,氣息澄澈而聖潔,純淨到不染世間半分濁氣。
眉目清泠絕塵,容色風華絕代,肌理瑩白似玉,身姿縹緲若霧,縱窮盡時間所有的華美辭藻,亦難形容其萬一。
一眼望去,清豔出塵,全然不似凡世之人。
“那是......”
萬道眼睛睜大,動作遲滯,險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黎娑大人?!”
“怎麼可能?!”
雲澈雙目驟然赤紅,氣息沉寂,抱著懷中奄奄一息的女子,渾身血液近乎凍結,刺骨的寒意與極致的恐慌,席捲著他的全部心神。
“小黎娑......”
他緩緩起身,將畫清影遞到黎娑懷中,動作極盡輕柔。
最後看了眼她緊閉雙眸、染血而蒼白的精緻面龐,雲澈深深吐息,“她就拜託你了。”
“......嗯。”黎娑頷首,自身神聖而純淨的光芒瞬間將畫清影包裹,保她生機不散,命魂不隕,並彌合療愈著她身上、體內、玄脈的每一處傷痕。
雲澈抬手,被封鎖在玲瓏玄界中的『織夢神源』頓時湧出,落在他的心口。
唯一且被神源佔據的玲瓏玄界得到解放,雲澈連續施展,折轉空間,將黎娑、畫清影、龍裳傳至遠處。
“嗯?”萬道猛地回神,眸中依然迴盪著驚悸駭然,對雲澈反常的動作倒反而沒那麼警惕。
“雲澈,剛才那位,可是傳聞中已殞命的生命創世神,黎娑大人?”
“回答我!!”
“......”但面對他的質問,雲澈仿若未聞,只緩緩抬手,目光幽邃而沉寂地落在萬道身上。
“你......該死!!”
轟!!
心念驟凝,一念引動織夢神源。
原本靜靜搖曳、微光內斂的神源之火,驟然轟然暴漲,烈焰翻卷狂燃,烈烈翻騰,似是絕境之下迸發的泣血悲鳴,淒厲而決絕。
同一剎那,雲澈周身玄光沖天炸裂,沉寂的力量掙脫枷鎖,以駭人之勢在極短時間內層層暴漲、轟然奔湧。
直到萬道自己都心驚肉跳的誇張地步。
“這到底......是甚麼力量?”
邪神第七境關。
『天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