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滿身是傷的雲澈瞧了許久,萬道緊縮的眉毛漸漸舒展,心中的怒火也一點點消解。
但與此同時,他心中也有一絲不解。
“雲澈為何在此?”
他抬眸四望,片刻沉吟道:“莫非這裡,便是霧皇的老巢?織夢婚典雲澈被霧皇劫走之後,便一直被囚禁此處?”
“這樣的話.......劍仙畫清影,是否也被囚禁此地的某處?”
他目光微斜,淡淡掃向原始死淵那片沉鬱晦暗的方向。
鬱結之氣隨他心緒翻湧,最終只化作一聲沉渾而綿長的吐息,散入虛空。
下一刻,萬道便徹底收回目光,再不多關注分毫。
霧皇遁走,神無憶脫身,萬道一個也未能成功擒下。
可事已至此,戰局落定,他已然傾盡全力,拼盡手段,縱有不甘不忿,也無話可說。
強求無用,執念無益,過往便就此翻過,前路依舊在腳下鋪開。
不再有半分猶豫,萬道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流光,在死淵邊緣極速穿梭流蕩。
掌風凌厲,接連斬開一處又一處被淵塵死死封鎖的幽暗之地,虛空被撕裂出連綿不絕的裂痕。
可一路橫掃,直至最後,萬道依舊沒能尋到畫清影的半分蹤跡。
“不應該啊......難不成已遭霧皇毒手?”
“可惜......”
一聲惋惜輕嘆,隨後萬道重新回到雲澈所在之地,抬手金光覆其身,將其帶離這霧海的極深處。
而在萬道帶雲澈離開之後,原始死淵之中,似乎......輕輕震盪了一下。
轉瞬恢復如常,仿若錯覺。
......
梟蝶神國。
守孝三年期滿。
墳冢碑前,盤不妄額頭重砸地面:“母親,妄兒現在很好,不會再被人欺辱,母親您,也不會再被任何人輕視作踐......”
“再等等,不久之後,孩兒便可為您討回公道,讓戕害您之人,付出他們應有的代價......”
最後這句話,盤不妄眸凝殺意,卻只在心中默唸,而未宣之於口。
隨後,他站了起來,深深看著那塊石碑。
不就後,這衣冠冢便將遷入祖地。
但盤不妄並不為此,而有絲毫欣悅。
畢竟,這是他展現了自身價值,母親順便得到的優待。
而如果沒有霧皇所賜予的這一切,在梟蝶神國所有玄者眼中,他盤不妄依然是個失敗者,是個人人可予踐踏的廢物。
是個連盤餘生這個父親,為了安穩盤不卓都可以捨棄的祭品。
帝須無情,神尊亦是如此。
為了神國傳承大業,盤餘生眼中沒有兒子,只有最優秀的神子,除此之外,一切皆可捨去。
他自己也不例外。
但——
對盤不妄母親、對自己帝妃離奇殞命的毫不關切,視若無睹......
對盤不妄尊嚴喪盡、對盤不卓的無限縱容......
這並不代表,他的所作所為皆對。
亦不代表盤不妄會原諒他。
“不妄。”
盤不妄身後,一道溫和卻帶著幾分深沉的和藹聲音緩緩響起,正是盤餘生。
“淵皇賜予的魔神源血,你煉化得如何了?”
盤不妄抬手,掌間魔氣升騰,神滅境九級的氣息隨之盪開:“已全部煉化,雖未至神極之境,經歷源血淬鍊,體質已與神極相當。”
“勉強......沒有辜負淵皇和父神期望。”
“哈哈,好!”
盤餘生重重拍了拍盤不妄肩膀,欣慰頷首:“如今你守孝期滿,為父已成全你的夙願,另外,神殿之內,為父為設了重立你為神子的盛宴,為你接風洗塵!”
接下來的幾日,除去短暫的調理休憩,盤不妄便幾乎再無閒暇,一直在盤餘生的安排下,參加族祀、禮典......
而試煉、玄道比試,則已與盤不妄無緣。
畢竟以他被魔神源血淬鍊之後的玄道境界,與他同一水平的,只剩梟蝶影殿之主們。
“妄兒啊......”
族祀之上,盤餘生望著盛大的典禮,語氣意味深長道:“半載之後,為父便打算將神源,傳予你。”
盤不妄一愣,但還沒等他說話,盤餘生便繼續道:“不用著急推脫,這個決定早在淵皇賜你魔血後不久,為父便已敲定——既然你已有堪比神極境的魔軀,那不論是對梟蝶神國而言,還是對淨土而言,你儘快成為新一代祈恆神尊,都有莫大裨益。”
盤不妄眸光微動:“父神......”
盤餘生話音一轉,補充道:“但在那之前,為父希望你能答應一個請求。”
請求,而非條件,更非命令。
聽到這句話,盤不妄大概能猜到盤餘生的請求是甚麼,但他還是故作惶恐,語氣真摯道:“......父神言重了,“請求”二字實在折煞兒臣,但有所命,父神直言便是,不妄斷無推脫之言。”
“好。”
盤餘生頷首,表情肅穆:“為父深知你對為父,其實一直心存鬱氣,為父無話可說,畢竟......是為父讓你失望在前。”
盤不妄:“......”
“若你想要為你母親鳴不平,那些為取悅不卓,參與戕害她之人,你成尊之後儘可清算。”
盤餘生繼續道:“你若為自己的經歷不忿......那些曾折辱你之人,包括盤不卓,你亦可抹殺。”
“為父這條命,你若想要,也儘可拿去。”
“但——只有一點......”
“為父希望,梟蝶神國能在你手中,達到空前的鼎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