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海深處。
漫天淵塵瘋狂翻湧匯聚,天穹之上,一雙龐然無匹的巨眸緩緩凝聚成形。
那眸子橫亙蒼穹,帶著亙古的冷漠與威壓,居高臨下,漠然審視著下方的雲澈與畫清影。
“森羅神源呢?”
威嚴之音碾過天地,震得八方淵塵齊齊凝滯,浩蕩威壓直壓神魂。
隨後,雲澈取出森羅傳承之器,呈送霧皇,輕咳一聲道:“森羅傳承儀式之上,萬道在側,並無強奪神源之機,但我們帶回了這個。”
翻湧如墨的淵塵驟然捲動,將森羅傳承之器狠狠裹走,看似徑直落入霧皇掌控之中。
可實際上——
雲澈早已悄無聲息張開玲瓏空間,在厚重到極致的淵塵遮蔽下,於畫清影的神識都無法洞悉的盲區,將傳承之器暗中截了回來。
“神官萬道親臨森羅?你們確實沒機會拿到神源,能將傳承之器帶回,已屬不易。”
“嗯......森羅神源既已落空,便只能另尋他法。”
“畫清影,你且退下。方圓萬里,你可自由行動,唯獨......不得踏出此界。若違此令,後果,你應當知曉。”
霧皇的聲音如同淵冰般寒徹骨髓,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好生煉化那縷『鴻蒙之息』,莫要辜負本皇給予的這場造化——待本皇需用之時,自會喚你。”
話音一轉,那籠罩天地的巨眸緩緩垂落,死死鎖定雲澈:“雲澈,你留下,本皇對你......另有安排。”
畫清影深深看了雲澈一眼,眸光微轉,心底滿是疑惑,猜不透霧皇為何獨獨將他留下。
可霧皇周身威壓沉沉,分明無意讓她知曉半分緣由。
她壓下心頭疑慮,抬眸望向天穹那道橫亙的巨大灰瞳,沉聲問出了此刻最關切的話:“霧皇,你可有增補壽元之法?”
“增補壽元?”
霧皇的聲音在蒼穹間微微一沉,短暫沉吟後,淡淡吐出一字:
“有。”
一字落下,畫清影本是平靜的眸中,瞬間漾開難掩的喜色與動盪。
霧皇漠然開口,一語道破她心思:“你問此法,可是為畫彩璃?”
“是。”畫清影毫不猶豫頷首。
霧皇輕呵一聲,質問道:“但,我為何要幫你?”
畫清影眸光一凝,語氣決然:“無論條件、代價,只要我能做到,皆可應下。”
“哦?”
霧皇饒有興致問道:“哪怕……違揹你的原則與底線?”
這句話讓她沉默許久,周身氣息都微微凝滯。
可片刻後,她依舊輕輕抬眸,目光平靜卻異常堅定,直視著天穹那隻巨大灰瞳,道:
“彩璃,便是我的底線。”
“......”霧皇默然片刻,略帶讚賞地應下:“好,待時機合適,本皇會如你所願——為畫彩璃增補已損耗的壽元。”
畫清影如釋重負,緊繃的神經都放鬆了幾分。
太好了......一切尚有挽回的餘地。
這一瞬,畫清影竟是發自心底的期盼,霧皇能在與淵皇的角逐中勝出。
稍作沉默,她抬眸道:“等價交換,說出你的條件。”
“本皇的條件,很簡單。”
霧皇的聲音淡漠,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本皇要你更快成神,唯有如此,在本皇接下來的計劃中,你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價值。”
“更快成神?”
畫清影微一怔神,“如何做?”
霧皇那橫亙天穹的灰瞳緩緩轉向雲澈,一字一句,震得天地微顫:
“他的玄脈,乃是元素創世神完整玄脈,此世間唯一,且層面至高,對『鴻蒙之息』極為親和。與他合歡雙修,可助你以最快速度煉化鴻蒙之息,除此之外......亦可極大增益你的折天劍道。”
這一句話來得猝不及防,如驚雷炸在耳畔。
畫清影指尖驟然攥緊,指節泛白,周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而比羞惱更洶湧的,是徹骨的震驚——
雲澈的玄脈,竟是完整的元素創世神玄脈?
並非只是傳承碎片,而是......真正的至高本源?!
畫清影轉眸看向雲澈,撞進他那抹極為微妙的神情裡,心底最後一絲疑慮轟然消散。
怪不得......
怪不得雲澈可橫跨一個大境界對敵。
怪不得他可操縱除黑暗玄力之外所有屬性的玄力......
怪不得霧皇會獨獨將他留下,甚至不惜降下神蹟,不知付出何等代價,為他強行拔高玄道境界,讓他一躍成為可與巔峰神極比肩的強者。
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
完整的創世神玄脈......
假以時日,雲澈的玄道上限,豈不是比之淵皇還要......誇張?
雲澈:“清影,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瞞你,只是.......”
“不必多言。”畫清影抬手將他話語打斷:“換作是我,若身具創世神玄脈,在羽翼未豐之時,也不會輕易對外人透露。”
雲澈:“......於我而言,你,不是外人。”
畫清影眸光紛亂動盪,霧皇那直白露骨的要求一遍遍在耳畔迴響,攪得她心潮翻湧,再難維持往日的冷靜。
“給我一些時間。”她抬眸望向天穹,聲音微啞。
“此乃交易,於你本是百利無一害。”霧皇漠然開口,“但你仍有選擇權——予你十日權衡,十日若無答覆,交易便就此作廢。”
“清影……”雲澈下意識抬手,指尖卻只僵在半空。
眼前人影驟然一晃,畫清影已化作一道淡影,決然退向遠方,再無半分停留。
望著畫清影那抹落寞遠去的背影,雲澈怔怔佇立良久,周身氣息都隨著她的離去而沉凝。
層層淵霧如潮水般翻湧而來,瞬間將他重重裹住,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堅牆,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與光影。
天穹之上,橫亙蒼穹的巨大灰瞳緩緩斂去威壓,眸光漸散,最終化作點點灰光,悄無聲息消散於天際。
就在此時,遠處天際劃破一道璀璨至極的蒼藍神光,如流星趕月般撕裂長空,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重重砸落!
轟——!!!
大地瞬間崩裂,深不見底的溝壑蔓延千里,塵土與氣浪衝天而起。
煙塵散去,一道挺拔身影單膝跪地,身軀被沉重的蒼藍神光壓得微微前傾。他姿態恭敬至極,宛若忠犬,額頭貼地,卻唯獨那雙眸子裡,空無一物,死寂如淵,沒有半點兒活人的光彩。
淵鬼神尊——剎星。
雲澈抬手,取過淵鬼剎星呈上的交纏的雙蓮琉璃,幽幽垂眸。
其中紫闕神源已然回歸,只差......
“卸去神力護體。”
聽到雲澈語氣漠然下達的命令,被淵塵侵蝕的剎星未有半分違逆——周身翻湧躁動的天狼神力瞬間緩緩斂去,整個人如被主人喚至身前的忠犬,乖乖僵立原地。
錚——!!
一道淒厲劍鳴撕裂淵霧,劫天誅魔劍攜著滅世寒芒劃破虛空,毫無滯澀地狠狠貫入淵鬼剎星的胸膛!
速度極快,動作利落,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拖泥帶水。
猩紅之血混雜著碎裂的骨與肉,瞬間濺射開來,那顆尚未被淵塵完全腐蝕的心臟,也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跳動。
“呃啊......”
剎星渾身氣力盡散,如斷線的木偶般頹然癱倒在龜裂的大地上,沾染塵灰與血汙的身軀再難支撐分毫。
破碎玄脈的創口處,血肉模糊翻卷,精純至極的天狼本源正以不可逆的態勢飛速流失,化作漫天湛藍螢火,自他四肢百骸中緩緩飄離,螢火流轉著清冷微光,似有不捨,又似宿命歸位,盡數朝著雲澈手中——那兩朵交纏相擁的雙蓮琉璃飛去,融入琉璃溫潤的光暈之中,點亮它的湛藍燈芯。
彌留之際,他空洞黯淡的眸中,竟勉強掙開一絲清明,口中嘶啞吐出微弱的聲響,卻難以成字。
望著雲澈,望著他手中持握的星月傳承之器,剎星眼底翻湧著疑惑、對自身處境的徹悟,還有壓不住的悲涼、怒恨……
最終,盡數淪為無邊絕望。
痛苦如潮水般瘋狂擴散,他最後一縷生機徹底散盡,身軀再無半分動靜。
至此,剛成為星月神尊不久的剎星、弦月,皆赴黃泉。
星月神國傳承之根本——傳承之器與神源,也落至雲澈之手。
“這兩枚神源,若以虛無法則煉化吸收,隨便一枚,哪怕只煉化三成,也完全足以支撐你破境神滅。”
黎娑飄渺空靈的仙音如清泉滌盪在雲澈耳畔,純淨而帶著確信的篤定,“若全部煉化,則可將你的境界堆至中期半神......至少。”
“中期半神......”
雲澈垂眸,目光落在那兩簇一藍一紫、靜靜搖曳的神源之火上,指尖微凝。
“我在想——能否以虛無法則,將這神源之火裡的鴻蒙之息單獨榨取出來。若真能做到......”
畢竟雲澈的邪神玄脈,並不需要鴻蒙之息,便可有真神之威,真神之力。
煉化神源內的本源神力,於他而言已然足夠,除非數量足夠,否則鴻蒙之息對雲澈而言,幫助並不顯著。
若能將鴻蒙之息抽離,並用在畫清影身上——她無疑能更進一步。
數縷鴻蒙之息淬體煉神,踏入真神之境後,畫清影或可直接觸碰到中位真神的門檻!
“可以嘗試一下,畢竟我也有些好奇,突破到如今的境界後,我的『虛無法則』已到了那一步。”
雲澈抬手輕揚,虛空微震。
那兩枚一藍一紫的神源似有靈識,受他指尖氣息牽引,當即從傳承之器中悠悠飄出,溫順如馴,靜靜落至他掌間流轉。
這一幕若是被任何一位神國之人撞見,必是驚得神魂俱震、瞠目結舌。
縱是神國至尊的神尊,也唯有在傳承大典之上,以正統血脈與儀式觸碰傳承之器,方能引動神源入體,加以融合進自身神格。
哪怕淵皇,都不可能隨意驅控神源!
但在雲澈手中,天狼、紫闕兩枚星月神國的神源,又何止“乖順”二字可以形容?!
轟!!
雲澈五指猛地收攏,掌心玄力狂湧。
一藍一紫兩枚神源瞬間化作烈焰,在他掌心騰地炸開,化作兩道纏繞的流光,如活物般升騰、散開,瞬息之間,便將雲澈整個人徹底吞沒!
光與火交織成柱,直衝雲霄,淵霧被瞬間衝散,又飛速聚合,只餘下兩道熾烈流光在霧海大地上瘋狂翻滾!
“真神之力麼......”
“就讓我,好好見識見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