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羅神國。
穹蒼之上,祥雲凝瑞,萬道鎏金光華自九天垂落,將森羅神國的神源祭壇映照得如琉璃淨土般璀璨。
明日,便是神國萬年一遇的神源傳承儀式。但,與往代神尊壽元將盡,不得不將神源傳承後代的平和過渡不同。
這一次的神源傳承,是因為森羅神國之主——絕羅神尊殿羅睺本源神力受創,不得不將神源過渡。
當然,同樣的命運,不止落在了森羅神國頭上,還有星月神國。
為了防止類似「神無憶事件」的再次發生,森羅神國、星月神國均未邀外客列席。
哪怕外客不請自來,也會被毫不留情拒之門外,非本國之人,半步不得踏入神國國域疆土。
為防意外,一切從簡。
但即便不接外客,森羅神國中——
浮空仙島、雲端玉階、祭壇廣場,乃至綿延萬里的靈脈之巔,皆是人頭攢動。
但,摩肩接踵,卻無半分喧囂嘈雜,唯有肅穆的氣息如潮水般瀰漫天地,將熱鬧的人潮與莊嚴的典儀完美相融,勾勒出獨屬於森羅神國的曠世盛景。
祭壇坐落於神國核心,十餘座神羅塔的塔頂,森羅神殿上空,雲穹之巔,天光之下。
整個祭壇,皆以九天玄玉鋪就,刻滿古老而玄奧的神紋,每一道紋路都流轉著亙古不滅的神性氣息,隱隱與天地大道共鳴。
祭壇中央,銀色光柱擎天而立,柱身氤氳著與森羅永珍訣色彩相同的玄芒,如星河倒懸,銀芒之外,流光溢彩。
大典遠未開啟,廣場之上,早已人山人海,其中一部分人,忙活置辦有關傳承儀式的瑣事。
森羅神國,護國結界入口處。
“殿勻宵,殿清珏......”
見兩道人影飛落,負責管束人員進出的森羅玄者殿伊蕊蹙眉,抬眸掃了一眼二人後,淡淡開口道:
“神國遊散在外者,至今仍有不少人未歸。”
“但照你二人【行旅程例】,本該在半月前回歸,卻足足延誤至此時此刻。你二人......何故延誤啊?”
頂著殿勻宵的面容,雲澈唇角勾起一抹淺淡至極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反透著幾分從容與狡黠。
這是按照雲澈搜魂之後,所瞭解的殿勻宵的性格。
他指尖一翻,兩枚通體染著銀白、表面流轉著詭異猩紅紋路、巴掌大小的淵晶便靜靜浮現在掌心。那濃郁到令人心悸的靈性氣息,與周遭瀰漫的淵塵格格不入。
但即便再格格不入,它卻是誕生於淵塵淵獸。
“途中偶遇幾頭淵獸,卻是氣息遠超尋常的異種。”
雲澈聲音平淡,掩去了心底的波瀾,“我與族妹合力拼殺,耗費半月時間才僥倖取了這兩枚淵晶。也正因如此,耽擱了歸程,未能按時趕回。”
“......”畫清影站在雲澈身後,滿臉冷漠。
在那兩枚淵晶暴露在空氣中的剎那,殿伊蕊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讚賞頷首,毫不客氣虛空一抓,將其中一枚淵晶吸入掌間。
“親和森羅神力的異種淵晶,不錯。”她垂眸端詳片刻,隨後將之收進自己隨身空間中:“這枚異種淵晶,就當你兄妹二人未來三年的供奉了。”
“三年?”
雲澈蹙眉,歪頭聳肩,蔑然一笑:“殿伊蕊,這枚異種淵晶的價值,你我都很清楚。”
“它至少相當於三十年供奉,即便我與族妹二人平分,也該抵十五年才對,你卻只算三年?未免有些.......過分了吧?”
“過分麼?”
殿伊蕊笑了笑:“既為森羅玄者,便不可困於一身之安危、一時之得失。心當懷神國萬里,目當照千秋長遠,以森羅蒼生為念,以玄修大道為綱,方能不負森羅玄者的身份。”
“如今神國需大家戮力同心,淨土需淵晶鑄造破虛大陣,以打通次元,連通永恆淨土,帶領包裹你我在內的深淵眾生,脫離淵塵苦海......”
“萬年基業在此一舉,爾等卻只顧一人一時得失?格局,未免小了些?”
“呵。”
雲澈一聲嗤笑,眸底翻湧著冷冽不屑,“既然你殿伊蕊的格局大,既然你心繫神國、目光長遠,何不先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家當,盡數供奉神國?為我兄妹二人做個榜樣?”
聞言,殿伊蕊眉梢微蹙,定定審視雲澈,語氣透著不善:“你......知道自己在和誰說話麼?”
轟!!
殿伊蕊周身玄氣驟然炸裂,狂暴氣浪如怒濤翻湧,直捲雲澈而去,將他衣袍掀得獵獵狂舞,似欲凌空撕裂。
可下一瞬,一道纖美倩影驟然閃現,穩穩擋在雲澈身前。
她未曾催動半分玄功,僅周身氣息自然舒展,便將殿伊蕊鋪天蓋地的威壓,盡數隔絕於外。
殿伊蕊愣了下:“神滅境二級?你突破了?!”
殿伊蕊乃神滅境一級半神,森羅神國尚武崇強,若殿清珏突破了神滅境二級,哪怕頂著神羅衛的身份,殿伊蕊也要禮讓畫清影假扮的殿清珏三分。
“僥倖。”
畫清影頂著殿清珏的形象,面無表情道。
“?”殿伊蕊頓時蹙眉,細細端詳殿清珏(畫清影)的臉,直視她的眼睛:“怎麼感覺你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樣了?”
雲澈輕笑一聲:“怎麼?殿伊蕊,連我族妹心情不好這件事,你也管管麼?”
“狗仗人勢的廢物。”
殿伊蕊不屑冷笑:“若不是有殿清珏,你這廢物連與我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比你年紀小的族妹,都已是神滅境二級的半神,而你千年來,卻仍還在巔峰神主逗留徘徊,且恬不知恥地粘在你這族妹身邊,呵......我聽說,你甚至還與你族親的姑姑有染?且誕下了子嗣?”
她低低諷笑,眼神耐人尋味:“為保證族親血脈純淨,你還真是很賣力呢。”
“......”畫清影蹙眉,深深轉眸,看了眼雲澈。
殿勻宵與自己族親的姑姑有染?且有了子嗣?
這聽起來,似乎比雲澈與她的關係,還要讓人難以接受。
但聽殿伊蕊的語氣,哪怕對殿勻宵的作為,似乎也僅僅只是些許嘲諷,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沒有太大的排斥與不可接受。
且深淵萬千界域,有不少傳承宗族,為保證血脈的絕對純淨,百代千代,皆是親族通婚,兄與妹、姐與弟、姑與侄、父與女......
就如同幻妖界,妖皇一族。
幻綵衣祖上,皆是如此。
於此種種,畫清影早有耳聞,但始終無法認同。
但現在回想起來,有了對比,她竟莫名覺得心中的重擔,輕了些許。
“過獎過獎。”雲澈頂著“殿勻宵”的形象和聲音道:“不像你,單相思九知神子千載,卻讓人正眼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你!!”
殿伊蕊牙關緊咬,掌間銀芒如雷霆炸現:“你——找——死!!”
殿清珏向前一步踏出,散發的威壓瞬間將殿伊蕊凝聚的玄芒衝散。
儘管再有不甘,殿伊蕊也認清了現實——她打不過殿清珏。
最後只能冷哼一聲,散去掌間玄力。
“只會躲在女人背後!”但她還是冷冷瞥了雲澈一眼:“恐怕你這輩子,也不會有踏入半神的可能!”
“那不是你該操心的問題。”
對於她的嘲諷,雲澈毫不在意,只覺得有種不得不陪著過家家的無聊。
但為了進入森羅神國,他卻又不得不如此,且還需要儘量復刻“殿勻宵”的人設行事。
好在,這是他精挑細選的人選。
“記十五年供奉,今天的事,便揭過了。”
“十年。”
殿伊蕊擺了擺手,讓開一條路:“你二人不顧命令,晚歸神國,這是必要的懲罰。”
“要麼接受,進去,要麼拒絕,繼續回霧海尋獵淵晶。”
“選吧。”
“......”雲澈蹙眉,經過足足十餘息的沉默,終是冷哼一聲,拉住畫清影的胳膊,向前一步踏出:“便宜你了。”
雲澈身上,屬於永珍森羅功的銀芒乍現,在畫清影微微驚詫的目光中,將她包裹,一同走進了森羅神國。
瞬息之間,世界變換——
人來人往,各自操持。
在極遠極遠的視線盡頭。
森羅神殿巍峨矗立,而神殿之上,身著華服的神尊一脈,整齊立於祭壇前側,他們衣袂上的神紋與天光交相輝映,身姿挺拔,面容肅穆,守護著祭壇中心的一盞琉璃之燈。
與折天神國的那支琉璃燈盞有些相像,細節上卻也有些不同——
森羅神國神源傳承之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