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不要游泳……”
三更半夜,瀧鈺被瀧曦稀裡糊塗的嘟囔聲驚醒,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在破譯情報的時候睡著了,一旁幫忙的瀧曦早就成了一灘爛泥趴在桌子上,小玖則在椅子上手中還攥著一半開啟的巧克力棒,看樣子是能源偏低休眠了。
瀧鈺輕輕抱起小玖給她接入充能,費了一點功夫把瀧曦拖回房間蓋好被子,自己伸了伸懶腰也算是該休息一會了……吧?
現在智叟的位置仍舊未知,但是據情報所得智叟也並沒有回到黑羽神手下,難道說他是要脫離單幹不成?
瀧鈺思考著這個問題,他手中把玩著水晶的碎片眼神也不自覺瞟向窗外,甚麼時候才能夠徹底安定下來呢……
“識別加密頻道通訊……”
瀧鈺側頭看了一眼螢幕,又有甚麼人委託自己的小隊麼?委託歸委託卻只有一條語音,這人到底懂不懂規矩?
瀧鈺並不想搭理這號人,但尋思也沒甚麼事情可做……不如聽聽他想幹嘛,瀧鈺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聽聽看也沒甚麼錯。
按下播放,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鬧得瀧鈺耳朵都有點炸毛,調低聲音後音訊分析出了一串數字,貌似是一個座標?聽著聽著他手中的水杯差點掉在地上,音訊末尾居然是曾經“地獄犬”小隊隊員們一起合唱的隊歌,每個人的聲音他都記得……彷彿就在昨天。
無論這個人是誰他知道的肯定比預料的要多的多,給自己發這段音樂肯定是清楚自己的身份,清楚自己經歷。
瀧鈺連忙鎖定座標,神秘人的要求就是讓他一個人來,瀧鈺思來想去這次應該要見一個老面孔,但是他仍然給自己的短管霰彈槍上好子彈把刀擦得鋥亮,無論他是誰,有必要的話那肯定不會手軟。
清脆的腳步聲迴盪在蒙塵的倉庫中,他環顧四周掃描系統同樣沒有發現任何可能的目標,伸手拔出刀來輕輕敲了敲那些腐朽的裝置,敲擊聲擊破了寧靜樣子,隨著聲音一個披著斗篷的影子緩緩從暗道走出。
機油,能源液混雜在一起的味道略微刺鼻,瀧鈺用刀尖指著面前的傢伙一時間沒分清楚這是誰,殘破的廉價的義肢勉強拼接成的身體,破碎的幾乎難以稱為“人臉”的面龐,複雜交錯著的管線纏繞在身上全然一副“管道成精”的模樣。
“找我做甚麼?你又是誰?”
“執行程式碼,花火七號。”
面前的男人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倒是說了一句不知所云的話,而這句話曾經出自鄭將軍之口。
男人見狀並沒有因為口令失效而自亂陣腳倒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樣低下頭輕笑起來。
“啊……果然還是抗命了,但也是萬幸。”
“再不回答我的問題,我就把你切成片!”
瀧鈺合上了面罩隨時準備動手,陽光溜進窗戶照亮了他一半面龐,另一邊則被陰影占據著,只剩下那藍色如海的眼睛還在閃著若有若無的光芒。
男人挺直腰桿摘下帽子,抬手行了個標準的軍禮,他扭了扭自己喉嚨處的發聲器,傳來的聲音差點讓瀧鈺手中的刀掉在地上。
“反抗軍掠食者軍團,鄭寧。”
“鄭……鄭將軍?”
瀧鈺滿眼驚駭,面前的這個男人居然敢自稱是鄭將軍,那麼現在身居高堂的又是誰?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我現在就告訴你真相。”
原來,那次在空間站被抓走後他一直被關在塔森深處,他的大腦被分析乾淨,面板被剝離奪走,他的臉,指紋,聲音,記憶全都被千面客複製過去,甚至連基因檢測都查不出來,他的身份徹底被盜取身體也被肢解得七零八落。
直到塔森解放,他在轉移途中飛船遭到襲擊出了岔子,他也是趁機逃了出來,在碼頭偷了一個工人外骨骼後暫時穩住了自己的情況,現在的他甚麼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都丟了,連自己的四肢都殘破不全,臉也早就毀容了甚麼都不剩下。
他本來想去找自己曾經的部下,怎料那個披著自己皮囊的傢伙提前散佈訊息說自己是受傷逃跑的千面客,百口莫辯的他也只能先按兵不動直到現在……
“你的意思是,現在那個傢伙是千面客假扮的?”
“是,教會在暗地裡還是掌控著一切,聽著孩子,我需要你的幫助。”
鄭寧語氣中帶著懇切,他迫切地希望面前的這個傢伙能夠幫助他擊敗教會餘孽奪回自己的一切。
“幫你?我又能做到甚麼?”
聽見瀧鈺的這句話鄭寧破碎的臉上多了一絲笑容,他帶著瀧鈺到地下室去把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
他的打算便是做掉智叟,也是在最近他得到了相關情報,作為黑羽神手下最尖端的科技人才他腦袋裡面肯定有不少情報,千面客執行那種程度的偽裝必少不了智叟的輔助,說不定他們還能從中提取到更多不為人知的事情。
“幹掉智叟?你有辦法?”
瀧鈺側頭瞥了一眼,鄭寧則輕輕點點頭。
“我的辦法,就是靠你。”
“靠我?”
“你的能力,做掉他不是問題,我們做個假信標吸引他過來然後一舉拿下,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奪回我們的一切。”
聽見這句話瀧鈺冷哼一聲,鄭寧依舊滿懷希望地說著計劃的細枝末節全然沒有注意到瀧鈺的表情十分難看。
“將軍,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說吧,甚麼事?”
鄭寧抬頭迎上瀧鈺那冷漠如冰的目光,他覺得這次已經是十拿九穩。
“剛剛見面,你喊那一聲是為了測試我有沒有安裝‘宿命程式碼’對不對?”
這質問讓鄭寧一頓,那笑容就這樣僵在了臉上。
“你們一開始就想著安插這種東西在我腦袋裡,生怕我脫離了你們的控制,這次又想讓我當你的打手……那我的任務完成之後呢?被你們拆成碎片又是關進大牢?”
瀧鈺的歷聲質問一瞬間讓鄭寧愣了神,沒想到曾經那個聽話的小子居然會這樣忤逆自己,他臉上頓時多了幾分不快。
“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打算,作為‘地獄犬’的隊長,你理應服從命令顧全大局,倘若再這樣耍小孩子脾氣,這個世界又該怎麼辦?”
“這個世界?哈……”
瀧鈺忍不住發出一聲滿是嘲諷的笑,自己一路的顛沛流離已經讓他精疲力盡,明明以為拿下塔森就能告一段落,沒想到反抗軍居然就這樣把他卸磨殺驢,哪怕他知道那個將軍是假冒的也不打算原諒,畢竟植入“宿命程式碼”控制自己早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況且在自己被迫害的時候居然沒有一個人覺得這件事情有問題,流程快得像是早就有了相關企劃,顯然,反抗軍根本沒拿他當自己人。
“你們本來就打算這樣做不是麼?看著我的眼睛,想讓我相信你那就好好回答我。”
鄭寧跟瀧鈺四目相對,霎時間空氣中瀰漫著鐵一般的冷冽,他那堅毅的眼神一瞬間卻又多了幾分閃躲。
“騙我,那就沒得談。”
“確實……反抗軍確實想這樣處理掉你,你其實也只是我們許多試驗品中的一個。”
聽到這個回答瀧鈺雖然早有預料卻也難免感到失望,那渴求真相的眼神頓時少了幾分神采,他後退兩步腳步卻略顯踉蹌,這一切果然如他所料。
“聽著,我曾經確實想過這種事情,但現在不一樣,我看見了普通人的困難,我同樣明白你的苦難,只要推翻教會爪牙我肯定能還你一個清白。”
鄭寧試圖把那破碎的信任拼接起來,但是現在,再多的話也於事無補。
“我該怎麼相信你?我怎麼敢保證你和他們不一樣?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也是‘宿命程式碼’計劃的主導者之一?你壓根沒有拿我當過戰友不是麼?”
瀧鈺的反問讓鄭寧一時語塞,接連不斷的質問把他的那些話全都嗆了回去。
“你那些空洞的承諾沒有意義,我對你們反抗軍早就仁義至盡,就這樣。”
瀧鈺放下一個地獄犬的徽章轉身離去,只留下鄭寧一個人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深深嘆氣。
回到家,瀧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蔫蔫地坐在沙發上,他來回思考著鄭寧的計謀腦中卻滿是陰雲般的思緒混雜著,倘若在塔森戰鬥後自己沒有被通緝,倘若自己獲得了該有的一切……那生活又該是甚麼樣子?
瀧鈺扶著額頭過去潮水似得把他吞沒,很多事情哪怕過去了也同樣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像是癒合過的傷疤仍然在隱隱作痛一樣讓他忍不住發抖。
“師傅,你出去做甚麼了啊?”
小玖端來一杯咖啡,她敏銳地察覺到瀧鈺的不對勁,雖然說瀧鈺的臉上很少會有甚麼多餘的表情但是他的耳朵和尾巴不會騙人,今天它們看起來蔫蔫的也是十分無精打采。
瀧鈺喝了口咖啡,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件事情告訴他們,今天發生的事情已經很麻煩了,誰知道還會不會再生事端呢……
“我只是在想曾經的事情……如果說當初反抗軍沒有卸磨殺驢……我又會是甚麼樣子?”
小玖聽見瀧鈺的疑問微微一愣,如果說當初瀧鈺沒有被卸磨殺驢……現在怕是聯合政府的戰鬥英雄吧?
“可能……會成為聯合政府的大英雄吧?”
“大英雄麼……現在倒是個通緝犯。”
瀧鈺沉默下去,他從來沒有想象過這一切,是啊,他曾經多麼想要成為一個真正的英雄,擊敗黑暗成為勇鬥惡龍的勇者,可是沒料到在光明來臨的時候,自己反倒是成為了那個需要擦去的汙點。
小玖像是嗅到了空氣中的悲哀,她輕輕閉上眼睛拉起瀧鈺的手指著星空緩緩開口。
“我被困在飛船上的時候,我覺得這片星空可能就是我的終點了,但是師傅你來了,你把我帶到了這裡,教給我生活的方法,教給我作戰的技巧,雖然說師傅做不了聯合政府的大英雄,但是師傅……”
小玖頓了頓,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躍動著滿是希望的光芒。
“你就是我的大英雄哦!”
這句話像是落入心湖中的石子一下子激起一圈圈漣漪,瀧鈺張了張嘴甚麼都沒能說出口,他撇過頭嘴角卻多了一絲微笑,耳朵也恢復了精神靈巧地抖了抖,手不自覺地和小玖的手緊緊握住……
“你們倆……膩歪甚麼玩意兒呢?”
瀧曦不合時宜地出現嚇得兩人慌忙抽手坐好,臉頰那仍舊殘留著的緋紅訴說著剛才的事情並非虛假。
“沒甚麼,只是單純瞎想罷了。”
瀧鈺幾句話也就搪塞了過去,瀧曦有所懷疑但是他的腦袋並不允許他進行過多的思考,依舊鬧鬧騰騰地吵著想要吃宵夜,現在的他就是個飢餓的“掠食者”,勢必要把冰箱裡面的所有吃的一掃而空。
“瀧曦!我的餅乾!留點給我啊!”
小玖慌忙試圖去拯救自己快要全軍覆沒的零食,被吵嚷聲吸引出來的阿隙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成功激怒了瀧曦,在叫嚷聲裡面大傢伙打鬧著好不熱鬧。
瀧鈺這一時間倒也是想清楚了,倘若自己做了聯合政府的大英雄那他就不會遇見小玖,瀧曦也不會有機會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阿隙更不可能成為自己同在屋簷下的夥伴,他失去了不少確實是板上釘釘,但是失去的同時也在不斷得到。
沒人能夠真真正正的預知未來,與其糾結失去的一切不如再想想看自己得到了甚麼,現在要做的事情很簡單,珍惜好面前的人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