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獸潮結束,劉副敬禮離開後,姜薇站在海岸線上,意念一動,空間裡堆滿了海獸的屍體。
她在衝鋒的時候,殺一隻收一隻,甚至不用觸碰,眼睛看見就能收走。
得寶叼住一頭,她收;喪彪撓死一頭,她收;錢趵掀翻一頭,她收。
七天七夜,她收了上萬頭海獸,大的像小山,小的像野狗。
獸核挖出來堆成小山,肉凍在靜止空間裡。
錢瑤蹲在地上,拿著本子算了半天,抬頭看著姜薇:“姐,你發財了。”
“嗯。”姜薇說。
“這麼多獸核,你打算怎麼用?”
“喂空間。”
錢瑤在本子上記了一筆,沒再問了。
她知道姜薇的空間需要獸核,但不知道需要多少。
姜薇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喂就是了,喂到喂不動為止。
接著姜薇她們路過了幾個被海獸攻破的地方。
一個在廢棄碼頭旁邊的聚居點,只剩廢墟,屍體被海獸啃得殘缺不全,凍在雪地裡,像垃圾一樣散落著。
一個在島上的小型基地,被海水倒灌,凍成了冰坨子,裡面的人全死了。
還有一個建在半山腰的,地勢高,沒被海水淹,但被海獸從下面爬上去了,牆倒了,門碎了,裡面一片狼藉。
錢瑤蹲在一個廢墟前面,撿起一個破舊的布娃娃,上面沾著血,凍得硬邦邦的。
她看了一會兒,放在地上,站起來。
錢趵攥著拳頭,胡大雷別過臉去,沈星闌閉上了眼睛。
“走吧。”姜薇說。
倖存者從各個方向湧向安全區。
有的一家幾口,有的孤身一人,有的拖著傷,有的抱著孩子的遺物。
安全區來者不拒,但條件越來越差。
宿舍不夠住,就住通道;通道不夠住,就住帳篷;帳篷不夠住,就住挖了一半的地下室。
糧食不夠吃,就配給制;藥品不夠用,就優先給傷員。
劉副的人守在門口,檢查每一個進來的人,沒收武器,登記資訊。
有人鬧事,直接關禁閉。
姜薇在安全區門口站了一會兒,正準備離開,餘光瞥見角落裡蹲著一個人。
那人蜷縮在牆根,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破棉衣,袖管空了一隻,左手從腕部齊齊斷掉,傷口早就結了疤,黑紅色的肉疙瘩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低著頭,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灰和凍瘡。
姜薇本來沒在意,但那人忽然抬起頭,正好跟她對上目光。
是他。
末世前有求於趙圳的那個富家公子,曾經試圖把她藥暈送上趙圳的床的人。
後來被蘇清清睡了,在那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沒想到他還活著,還跑到新市來了。
他的眼神渾濁,眼窩深陷,顴骨突出,跟以前那個衣冠楚楚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看見姜薇,愣了一下,然後像被燙了一樣低下頭,縮著肩膀,整個人往牆根裡擠,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縫裡。
旁邊兩個守衛在小聲聊天。
“那個姓孫的,聽說以前可有錢了,末世後還在私人基地裡養了好幾個女人。”
“活該,海獸來了,他的女人第一個跑,把他推出去喂海獸,手被咬斷了,命倒是保住了。”
“跑出來的?那基地不是被海獸踏平了嗎?”
“誰知道呢,反正就他一個人活著到了新市。”
姜薇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回到溫泉谷,姜薇帶著得寶和喪彪進了空間,同時把空間裡的獸核都讓空間吸收。
空間猛地一震。
不是以前那種輕輕的震動,是整個空間都在晃,像地震。
靈果樹劇烈地抖動,樹葉嘩嘩響,靈泉水咕嘟咕嘟冒泡,水面漲了一大截,漫過池沿,流進旁邊的草地。
空間安靜了,但跟以前不一樣。
靈氣濃得像霧,吸一口都沉甸甸的。
靈果樹上的果子又成熟了。
姜薇感覺自己的身體也在變化,丹田裡的靈氣像大海一樣,無邊無際。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面板下面隱隱有光在流動,不是血管,是靈氣。
得寶趴在她腳邊,渾身銀白的毛泛著淡淡的光。
喪彪渾身的毛也在發光,黑得發亮。
但她總覺得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
空間裡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有甚麼東西在看著她,又像有甚麼東西在等著她。
那天晚上,姜薇在空間裡打坐。
她閉著眼睛,靈氣在體內運轉,一圈又一圈。
運轉到第九九八十一圈的時候,她聽見身體裡“咔”的一聲,像甚麼東西裂開了,又像甚麼東西開啟了。
她睜開眼睛,看見自己面前飄著一塊令牌。
巴掌大小,材質說不清是甚麼。
非金非木,非石非玉,摸上去溫溫的,有點像玉,但比玉輕。
令牌上刻著兩個字,她不認識,但一看就懂——“歸墟”。
她伸手握住令牌,令牌融入她的手心,消失了。
然後她的腦子裡多了一些東西。
這個空間是一個穿越系統的載體,製造者是一個隕落的大能。
它可以帶她穿越到其他世界,修仙世界、魔法世界、科技世界,只要能量足夠,哪裡都能去。
她不需要永遠留在這極寒末世,她可以走。
她愣住了。
那天晚上,姜薇沒睡覺也沒回去。
她坐在溫泉谷的山洞裡,看著洞外的雪。
“歸墟,”她念著令牌上的字,“歸墟。”
得寶抬頭看她,嗷了一聲,像是在問“咋了”。
喪彪甩了甩尾巴,眯著眼睛。
姜薇沒說話。
她可以離開這個末世,去一個沒有變異獸、沒有寒潮、沒有海獸的地方。
去一個能吃飽飯、能睡安穩覺、不用擔心明天會不會死的地方。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無牽無掛的。
末世前沒有,末世後也沒有。
一個人,一條狗,一隻貓,夠了。
但今天她猶豫了。
錢瑤,話多,愛記賬,很聰明,動不動就哭,但幹活從不含糊。
錢趵,傻大個,話更多,力氣大得嚇人,但心眼實。
胡大雷,嘴貧,飛鏢準,燃燒彈炸自己好幾次,但從來沒逃過。
沈星闌,安靜,耳朵紅,做飯好吃,從不抱怨。
他們叫她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