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備整齊,靴子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響,一看就不是普通逃難的。
他們說是來做生意的,帶了一百顆獸核,想換魚乾和麵罩。
周明遠讓人接待了,安排在基地外圍的客房裡,派人盯著。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姓孫,自稱孫隊長,說話客氣,笑起來一臉和氣。
被新市的人卸了武器也一點都不鬧,把武器留在客房裡就帶著人在集市上轉了一圈,東看看西看看,跟擺攤的人聊天,問價格,問貨色,問得還挺細。
“這魚乾怎麼賣?”
“三條一工分。”
“便宜,你們天天都能打到魚?”
“差不多吧,天氣好的時候出海,一網下去好幾千斤。”
“出海?在冰上打洞?”
“對,冰上打洞下網,姜小姐教的方法,好用得很。”
孫隊長笑了笑,沒接話。
他把魚乾放下,又去看旁邊的面罩。
“這個呢?”
“面罩貴,五個工分一個,技術部做的,不起霧,視野好,戴著舒服。”
“別的地方能做嗎?”
“肯定做不了,技術也只有我們技術部有。”
孫隊長拿起一個面罩,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放下。
他從兜裡掏出兩顆獸核,扔給攤主:“買兩個,多的算小費。”
攤主眼睛都直了。
兩顆獸核,夠換十個面罩的。
他趕緊把面罩包好遞過去,連聲道謝。
孫隊長擺擺手,帶著人走了。
攤主看著他的背影,跟旁邊的人嘀咕:“西市人真有錢,出手真大方。”
旁邊的人說:“人家獸核多,不當回事。”
這一幕被胡大雷看在眼裡。
他蹲在角落裡,面前擺著那塊破布,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字:“百事通:傳話、牽線、罵架。接單。”他沒接單,就蹲在那兒看著那群人。
孫隊長從集市這頭走到那頭,跟七八個攤主聊過,問了魚乾、面罩、獸核、武器、變異獸肉的價格,還問了幾句捕魚隊的路線。
“你們捕魚隊一般去哪兒打魚?”
“就海邊那幾個點,具體路線我也不知道,得問老周。”
“老周是誰?”
“捕魚隊的隊長,姜小姐教的嘛,他可厲害了。”
孫隊長又笑了笑,沒再問,帶著人走了。
他走路的姿勢很穩,每一步都一樣大,像量過似的。
胡大雷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把破布捲起來塞進懷裡,往食堂跑。
晚上在食堂,他把這事跟錢瑤說了。
“姐,西市來的人不對勁,那個姓孫的,問東問西,甚麼都問,魚乾、面罩、獸核、武器,連捕魚隊的路線都問了。”
錢瑤放下筷子,皺眉:“還問了甚麼?”
“還問了姜薇姐,”胡大雷壓低聲音,“他跟好幾個攤主聊,都問到了姜薇姐,誰教的捕魚,誰打的獸潮,誰救的人,全問了。”
錢趵從飯盒裡抬起頭:“那幫人想幹甚麼?”
“不知道,”胡大雷搖頭,“但他們出手很大方,買兩個面罩,給了兩顆獸核,那東西在西市不值錢,在新市可值錢,一顆能換好幾十條魚乾,他給得那麼痛快,肯定不是來做生意的。”
錢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先別管他們,你繼續盯著,有情況跟我說。”
“行。”胡大雷點頭。
沈星闌坐在旁邊,安靜地吃著飯,但耳朵一直豎著。
他聽見了胡大雷說的每一個字,也聽見了食堂裡其他人的說話聲,外面的風聲,遠處伐木隊收工的腳步聲。
他還聽見了更遠處,有人在說話。
聲音很輕,隔著好幾堵牆,但他聽清了。
“……那個女人,在新市很有名……救過很多人……打獸潮,找魚,端了一個私人基地……”
“……劉副說了,找到她,摸清底細……能拉攏就拉攏,不能拉攏……”
“……她身邊有狼群,有大狗,不好惹……先別動,看看情況……”
沈星闌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差點掉在桌上。
他低著頭,假裝甚麼都沒聽見,但耳朵豎得更高了。
那邊的聲音還在繼續,但他聽不清了,有人走遠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風裡。
他放下筷子,喝了口湯,把臉上的表情壓下去。
錢瑤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沒事。”沈星闌說,“湯有點燙。”
錢瑤沒再問。
胡大雷這幾天沒去伐木隊。
他請了假,天天蹲在集市上,盯著那群西市來的人。
他們每天上午來,下午走,在集市上轉一圈,跟人聊天,買東西,出手大方。
幾天下來,半個集市的人都認識他們了。
“孫隊長人不錯,買東西給價大方。”
“西市人有錢,獸核不當回事。”
“人家那邊變異獸多,打不完,哪像咱們這邊,打一隻少一隻。”
胡大雷聽著這些話,心裡越來越沉。
他蹲在角落裡,看著孫隊長帶著人從集市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回來。
他們今天買了幾條魚乾,幾個面罩,一把舊刀,還跟一個攤主聊了半個鐘頭。
那個攤主是個話癆,甚麼都往外說,捕魚隊的大概路線(他胡編的),狩獵隊的裝備(他自己看見的),城防隊的換防時間(也是道聽途說的),連技術部的位置都說了(這個是真的)。
孫隊長聽完,笑了笑,拍了拍攤主的肩膀,扔給他三顆獸核。
攤主樂得合不攏嘴。
胡大雷攥緊了手裡的飛鏢。
下午,他跟著孫隊長出了安全區。
孫隊長帶著人往北走,走了大概兩裡地,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胡大雷躲在一塊石頭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孫隊長沒發現他,從兜裡掏出一個東西,對著天空晃了晃,是一面小鏡子,反著光,一閃一閃的。
遠處的山丘上,也有光閃了幾下。
胡大雷心裡咯噔一下。
他們還有人在外面接應。
孫隊長把鏡子收起來,帶著人繼續往北走,很快消失在風雪裡。
胡大雷從石頭後面爬出來,腿都軟了。
他跑回安全區,直奔食堂。
錢瑤、錢趵、沈星闌、衛剛都在。
“姐!”胡大雷喘著氣,“他們有接應!外面還有人!他們用鏡子傳訊號!”
錢瑤站起來:“甚麼訊號?”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胡大雷把今天聽到的話一五一十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