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世,此時此刻,她坐在溫暖的庇護所裡,吃著熱氣騰騰的麻辣火鍋。
她突然有點想哭。
不是難過,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她又涮了一片牛肉,慢慢吃著。
小狗吃完了自己的飯,跑過來蹭她的腿。
姜薇在麻辣鍋邊上又放了個清水的鐵盆,往裡放了一塊雞胸肉。
煮熟後,吹涼了餵它。
小傢伙吃得尾巴直搖。
一人一狗,在溫暖的火光中,慢慢地吃著火鍋。
火鍋吃了快一個小時。
她吃了很多,牛肉、羊肉、蔬菜、豆腐,最後還下了一包泡麵。
這是她特意留的,火鍋最後煮泡麵,最美味。
湯都喝了不少。
吃飽喝足,她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長長地舒了口氣。
小狗趴在她腳邊,也吃飽了,昏昏欲睡。
姜薇看著它,突然想到,該給它起個名字了。
叫甚麼好呢?
“喂,小傢伙,”她輕聲說,“給你起個名字吧。”
小狗抬起頭,藍眼睛望著她。
“你是我在末日前撿到的寶貝,”姜薇說,“就叫你得寶,好不好?”
得寶搖了搖尾巴,似乎對這個名字很滿意。
“得寶,”姜薇又叫了一聲,“得寶。”
小狗站起來,跑到她腿邊,蹭了蹭。
姜薇笑了,把它抱起來,放在腿上。
“得寶,從今天起,我們倆就相依為命了。”
得寶舔了舔她的手。
壁爐裡的木柴噼啪作響,火光跳動。
而在幾十公里外的官方地下安全區,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鍾致堯和蘇清清擠在人群裡,跌跌撞撞地跟著士兵往前走。
通道很長,向下傾斜,牆壁上燃燒著油燈,發出刺鼻的氣味。
溫度比外面高一些,大概零下二十度,但依然冷得刺骨。
蘇清清的滑雪服在混亂中被劃破了,右肩的位置破了個口子,冷風直往裡灌。
她凍得牙齒直打顫,只能緊緊抓住鍾致堯的胳膊。
鍾致堯的情況也不好。
他的臉凍傷了,臉頰和鼻子上起了水泡,嘴唇乾裂出血。
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是護著蘇清清往前走。
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像地下停車場改造的,挑高很高,面積大得看不到邊。
裡面已經擠滿了人,密密麻麻,少說也有幾千人。
大多數人都擠在簡易的睡袋或毯子裡,有些連毯子都沒有,直接坐在地上。
空氣渾濁,瀰漫著汗味,黴味,還有排洩物的臭味。
士兵把他們帶到指定區域,每人發了一個號碼牌和薄薄的睡袋。
“按號碼找位置,沒事不要亂跑,儘量節省體力,每天早晚各發一次食物!違反紀律的直接驅逐。”
一個軍官模樣的人拿著簡易擴音器喊,聲音嘶啞。
鍾致堯看了看號碼牌,D區-89。
蘇清清的是D區-90。
還好,挨著。
他們在擁擠的人群中尋找位置,D區在角落,地上畫著一個個方格,每個方格大約兩平米,就是一個人的‘家’。
89和90挨著,但已經被別人佔了。
是一箇中年男人和一個十幾歲的男孩。
“這是我們的位置,”鍾致堯聲音沙啞地說道。
中年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麻木,沒動。
“我說,這是我們的位置,”鍾致堯提高聲音。
男人這才慢吞吞地挪開一點,讓出兩個方格。
他和男孩擠到旁邊的一個半方格里,流出一半讓給鍾致堯和蘇清清。
蘇清清癱坐在地上,終於哭了出來。
不是大聲哭,是壓抑的,絕望的啜泣。
鍾致堯靠牆坐下,閉著眼睛,喘著粗氣。
周圍全是人,最近的離他們不到半米。
左邊是一對中年夫妻,擠在一個睡袋裡,女人一直在咳嗽。
右邊是個年輕女人,抱著一隻貓,那貓叫的聲音十分微弱。
沒有隱私,沒有空間,沒有尊嚴。
只有生存。
夜裡,蘇清清凍醒了好幾次。
這個大廳裡每隔十米就設定一個取暖點,這周圍的地方多是分配給帶著孩子的家庭。
而且這裡太大太空曠,睡袋太薄,擋不住零下十幾度的寒冷。
她蜷縮著,緊緊貼著鍾致堯,靠一點體溫取暖。
鍾致堯也沒睡著,他臉疼得厲害,凍傷的地方火辣辣的。
手也疼,手指發麻,不知道是不是凍壞了。
他聽見周圍的聲音,最多的是咳嗽聲,還有哭聲,夢話,還有壓抑痛苦的呻吟。
空氣裡的臭味越來越濃,但他已經麻木了。
天還沒亮透,哨聲就響了。
“勞動隊集合,所有能動的都起來!”
鍾致堯掙扎著爬起來。
蘇清清還蜷縮著,他推了推她:“清清,起來了。”
蘇清清睜開眼睛,眼神空洞:“幹甚麼?”
“幹活,”鍾致堯說:“幹活的能提前領飯吃,比不幹活的多一塊壓縮餅乾。”
蘇清清想哭,但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
她咬著牙爬起來,跟著鍾致堯往外走。
勞動隊集合點在大廳的另一頭。
已經有幾百人等在那裡,男女都有,卻不見老少。
個個眼神麻木,神情呆滯。
一個士兵在記號碼,排到的人就留下號碼領工具。
鍾致堯和蘇清清一人領到一把鐵鎬。
“今天的工作是挖三號通道,”士兵說完,就在前面帶路。
他們跟著走進一條狹窄的通道。
通道是向下延伸的,越走越冷。
走了大概十分鐘,來到一個挖掘面。
這裡溫度更低,大概零下二十五度。
凍土層堅硬如鐵,牆壁上結著厚厚的冰。
已經有工人在幹活了,鐵鎬砸在凍土上,只能鑿出一點點碎屑。
好在已經有取暖器在燃燒了。
監工計程車兵大喊道:“先別動手,等溫度上來,你們站好位置,馬上放飯了,吃飽喝足再幹活,水少喝一點,儘量少上廁所。”
很快兩個士兵抬著一個筐進來了。
一人一碗熱乎乎的麵糊糊,外加一塊壓縮餅乾,碗是不鏽鋼做的。
監工計程車兵又大喊道:“快點吃,這個碗不允許帶走,但上工的時候可以自己使用,離開時要把碗留下,前面入口有熱水,渴了可以自己去取。”
鍾致堯和蘇清清捧著碗,小心地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