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王磊近乎癲狂,他抬頭看著沈行低吼著,像是一頭即將失去理智的兇獸。
如果這麼放任不管下去,他很有可能會做出殺人的行徑。
畢竟,他眼中的普通人,全都是怪物,在王磊看來,他不是殺了一個人,只是殺了一個怪物而已。
自己該做些甚麼?
敷衍過去,找機會離開?
過幾天應該就能聽到關於兇殺案的事情了。
安撫他?讓他暫時放下殺人的想法?
有這個必要嗎。
找機會把他身上的異常剝離下來?
他大腦與異常的連線太深了,自己這麼做又會留下一具屍體,而且還又是與自己有關聯的人......
殺一個人要擦多少屁股,要浪費多少精力,沈行是體會過的。
如果是為了獲取異常,現在的問題就是——
陸凌雲,需要多長時間能察覺到這次的異常造成的公共安全事件?
王欣然的黑色蜂窩異常影響範圍太廣了,陸凌雲那邊不可能注意不到動向,發現只是早晚的問題。
但沈行不可能讓陸凌雲同時取走兩人腦內的異常,他起碼得獲取其中一個。
想要在不被人察覺的情況下,取走兩位其中一個的異常的話,人選基本上沒得挑。
王磊精神已經接近崩潰,死掉只是時間問題,不是他被異常完全侵蝕,就是上街殺人被擊斃。
這種情況下,無論是殺他還是救他都沒有任何意義。
他比較麻煩,留給陸凌雲處理。
而自己要做的,則是要在陸凌雲方面還沒注意到王欣然的時候,利用時間差取出她額前的異常。
至少外表看起來被侵蝕沒這麼深,思維更正常一些的王欣然,切除異常後存活機率要更大一些。
如果她能存活下來,那沈行就不用在陸凌雲還留在這裡的時候又背上一條人命了。
計劃初定。
將王磊推到臺前,替王欣然抗下所有的雷,然後陸凌雲處理王磊的這個時間差裡,收容王欣然額頭的異常。
這樣,自己既可以收穫異常,也可以從陸凌雲對王磊的處理方式,窺探到陸凌雲方面對異常研究的進度。
只是要達成這個結果,過程稍微有些艱難。
再想想,先穩住他吧。
“先冷靜下來,阿磊。”沈行彎下膝蓋,伸出右手,按在了王磊的肩膀上。
王磊看起來也就初中的樣子,男生髮育稍晚,現在身高也就比沈鳶高不了多少,沈行得彎一些膝蓋才能做到平視。
“我相信你說的,但你完全沒有任何的計劃......你這麼做,是沒辦法對付這麼多怪物的。”沈行想了想後,接著說道,“你先回家,休息幾天,我看你黑眼圈挺重的,很久沒睡了吧?”
“休息幾天,冷靜想想該怎麼做,我們一起想,到時候再一起對一對方案。”
“你不是一個人在單打獨鬥,我會幫你的。”
沈行用的“我們”、“一起”和“你不是一個人”這些詞,似乎觸動到了王磊,他逐漸冷靜了下來,看著眼前的沈行,過了好幾秒,嘴角終於扯出了一個微笑。
這兩週,王磊曾無數次想過能有一個人可以理解自己,這個時候,他終於等到那個能理解他的人了。
感受到肩膀那隻大手傳來的溫暖力量,王磊哽咽著說道:“謝謝你,沈哥......那.......我先回去了。”
隨後,他轉身,朝著暮色走去。
在王磊轉身後,他身後的沈行平靜地拿出了手機,拍下了他的背影。
...
美苑小區外面的街道。
或許是因為今天新聞的原因,這條街比以往要冷清許多。
二樓以上的住戶的木框玻璃窗幾乎全部緊閉,生鏽的防盜網後拉著厚實的窗簾,偶爾有電視機播報新聞的聲音穿透玻璃,落在空蕩街道上。
這是很少有的小區裡都沒有小孩大吵大鬧的夜晚,這樣的寂靜與中午攝影和記者雲集的畫面有著天壤之別。
而且,估計這份寂靜還得再持續個幾天,即使人們都知道殺人兇手已經自殺。
張阿婆的店鋪捲簾門一直緊閉著,上面警察的封條還沒有撕去。
而店門口的矮臺階上,一個少女盤腿坐在臺階上,手裡攥著五塊錢。
她就這麼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發呆,沒有眼淚,也沒有表情,不知道在想甚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旁的狗吠才讓少女回過神來,她看了一眼跑去追摩托的黃狗後,從兜裡拿出了一個小巧的純白色手機。
手機螢幕亮起,開啟通訊錄,裡面就只有一個聯絡人。
【玩得開心嗎,甚麼時候回來?】
她編輯了一則簡訊,但是很快,又全都刪掉了。
反反覆覆刪除了好幾次後,她終於發出了一條簡訊。
【(oo)】
她放下了手機,準備塞回兜裡,似乎沒想過對方會回覆自己。
但很快,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手機,看到了對方發來的簡訊。
【我到家了,你在哪裡?】
到家了?
少女眨了眨眼。
她都沒在街上見到哥哥。
少女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捲簾門的方向,輕聲說了句“晚安”後,攥著手機,朝著回家的路上走去了。
與此同時,在家中的沈行,連著喝了好幾杯水。
奇怪。
沈行放下手機,坐在了沙發上,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小腿。
水腫已經消失,但是自己從下午在醫務室吸收完一張異常腎臟後一直到約會結束,都沒甚麼事情。
但就在快到家的時候,沈行開始感受到了一些眩暈,而且這種眩暈感越來越嚴重。
他起身走到房間,進入浴室後,看向了鏡子中的自己。
臉色......似乎更蒼白了,失去了不少血色。
這肯定不是圓頭釘的原因,釘子他是清洗過消過毒的,他也確認過,腳底沒有炎症反應。
只能是異常腎臟帶來的問題了。
沈行左手撐住洗手檯的邊緣,右側後腰處傳來了持續的痙攣,他似乎能感受到來自後腰的搏動......異常腎臟,還在加速運轉,頻率遠超心跳。
它沒有朝著更完美的方向進化、任由沈行控制,而像是一臺永不停歇的機器,正在瘋狂運轉著。
沈行感受到指尖和腳尖,都有一些發涼,連帶著大腦都有一種失重感襲來。
它濾完了沈行體內的代謝廢物,卻還沒有停止.......一同異化的腎動脈產生了極端的擴張反應,大量的血液被滯留在腹腔和腎臟,然後被過濾。
正常人的雙腎每分鐘只能過濾差不多125毫升的血漿,但沈行這個失血的情況,說明自己體內的血漿過濾率已經暴增,他體內血液的水分正在被瘋狂汲取。
就和最開始單獨的異常肌肉沈行無法控制一樣,現在的沈行,也沒有辦法控制異常腎臟的速率。
但好在,他還可以控制異常血肉本身。
他脫去上衣,露出了腰線。
右側後腰的肌肉輪廓突然向外凸起一塊。
微不可查的撕裂聲從體內傳出,旋即,沈行的後腰撕開了一道裂口。
腎臟內附著的異常血肉,正在被沈行控制著強行擠出。
伴隨著劇烈的疼痛,沈行額頭佈滿了冷汗,他左手撐著洗手檯,右手,直接伸入了傷口之中。
一顆表面佈滿黑色脈絡、泛著暗紅色光澤的縮小版腎臟,被沈行直接抽了出來。
後腰傳來一股暖意,傷口緩慢閉合。
沈行微微喘著氣,端詳著手中的異常腎臟。
體積看起來大了一些......像是兩張畫的腎臟融合在了一起。
根據之前吸收異常肌肉的經驗,在身體內所有血管和內臟連通產生相變之前,沈行無法主動控制異常腎臟的過濾效率。
但好在,可以當拔外掛暫時使用。
暗紅色的粘稠血液順著異常腎臟滴落在洗手檯上,他扯下幾圈衛生紙,將異常腎臟包裹了起來,放在了一旁,開始清理起了地上和洗手檯上的血跡。
至少,現在暫時可以不用擔心腎衰竭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