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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真作弊啊

2026-04-17 作者:介安藝

科大老圖書館。

這裡離教學區有一段距離,是一棟上了年頭的灰色建築,外牆上爬滿了常春藤,秋天一到,葉子泛著深紅。相比於新建的現代化圖書館,來這裡的人不多。

這裡的自習室沒有明亮的落地窗,只有高高窄窄的木格窗戶。

木地板年久失修,踩上去會發出低沉的聲響,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舊紙張特有的陳舊的味道。二樓最裡面的靠窗位置。

陳拙坐在這裡。

桌子是那種老式的長條木桌,表面有一層歲月包漿後的油亮。

陳拙的面前,放著一張空白的草稿紙。

紙的左邊,是一本沒有中文字元的厚重外文書。

封面是深綠色的硬抄本,印著一排俄文字母。

朗道十卷之一,《理論物理學教程》的第一卷。

紙的右邊,放著另一本書。

全英文,很薄,封面上寫著《基礎拓撲學》。

這本不是物理,是純粹的基礎數學。

陳拙的手裡握著一支黑色的鋼筆。

他先翻開的是那本俄文版的理論物理。

陳拙的速度不算快。

他看著書頁上那些複雜的物理模型描述。

看了一會兒,他停了下來,眉頭微微皺起。

他在腦海中推演書上的那個關於粒子運動的物理假說。

推到一半,物理的邏輯走不通了。

因為在這個多維空間的模型裡,傳統的微積分工具失效了。

常規的計算會陷入無限迴圈的死衚衕。

陳拙把那本深綠色的俄文書合上,推到桌子的左上角。

然後,他把右手邊那本薄薄的英文《基礎拓撲學》拉了過來。

翻開。

他略過那些冗長的定理證明,直接找到了關於流形和空間對映的那幾頁。

陳拙看著英文的數學定義。

手裡的鋼筆開始在草稿紙上寫字。

他在草稿紙上畫著抽象的幾何拓撲圖形,寫下一行行純粹的代數符號。

他用數學的方法,給剛才那個卡住的物理問題,搭建一個全新的骨架。

筆尖在紙上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十幾分鍾後。

草稿紙上多了一個極其簡潔的數學轉換公式。

陳拙停下筆。

他看著紙上的這個公式。

物理世界的混沌,被這幾行數學符號完美地切分開了。

陳拙把那本數學書合上,放回右邊。

重新把俄文版的理論物理拉到面前,翻到剛才卡住的那一頁,他對照著自己推匯出來的數學工具,再次審視那個物理模型。一切都順理成章地跑通了。

陳拙的眉頭舒展開來。

他沒有興奮地拍桌子,也沒有覺得自己完成了一次多了不起的跨學科融合。

他只是把草稿紙翻過一面。

繼續往下看那本深綠色的書。

中午的時候,他下樓花了幾分鐘,啃了個乾麵包,喝了口涼水,就又回到了這個座位上。

時間在紙頁的翻動中流逝。

那幾張空白的草稿紙,正反面已經寫滿了細密的代數符號和拓撲圖形。

安靜,枯燥,且純粹。

下午五點半。

夕陽的餘暉把老圖書館的木地板染成了一片橘紅色。

陳拙看了一眼掛在不遠處的掛鍾。

該去吃晚飯了。

陳拙把草稿紙摺好夾在書裡,站起身。

那本俄文理論物理他還沒看完。

陳拙拿著這本書,又去旁邊的外文書架上,挑了一本講代數幾何的原版書。

兩本大部頭,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順著木樓梯走到一樓的借閱。

這個時候,圖書館裡基本沒什麼人了。

借閱是個半圓形的木製吧。

一老式的大屁股電腦擺在面上。

蘇微坐在電腦後面。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袖格子襯衫,袖口挽了一截。

她沒在看書,手裡拿著一摞還回來的借書卡,正在按照編號分類整理。

這是她的勤工儉學崗位。

按小時計費。

一個月能有六十塊錢的補助,足夠她半個月的伙食費了。

陳拙走過去,把兩本書放在面上。

蘇微聽到聲音,抬起頭。

她看到了陳拙。

沒有因為遇到同班同學而露出驚訝,也沒有主動打招呼。

她只是放下手裡的卡片,伸出手,把那兩本書拉到自己面前。

翻開第一本書的後蓋。

封底貼著一個小紙袋,裡面插著一張硬紙片的借閱卡。

蘇微掃了一眼封面。

《代數幾何引論》,英文版。

她抽出卡片,拿過旁邊的日期印戮,在紅色的印泥上按了一下。

印戮蓋在卡片的空白格子裡。

她又翻開第二本。

深綠色的封面。

蘇微的眼睛在這個封面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鐘。

她認識這個封面。

哪怕上面的俄文她一個字也不認識。

但她的大腦,像一個無聲的掃描器一樣,把這本書的形狀,顏色,厚度,以及封脊上的那個數字標號」,全部存了進去。抽出借閱卡,蓋戮。

兩張卡片蓋好。

蘇微把卡片插進電腦旁邊的小木盒裡,那是用來存檔的。

她雙手把兩本書推回給陳拙。

「這兩本是外文典藏室的書。」

蘇微開口了。

聲音不大,沒有什麼語氣起伏。

「借閱期是十五天。」

「十一月六號之前還回來,超期一天罰款兩毛。」

陳拙把書抱在懷裡。

「知道了,時間夠了。」

陳拙點了點頭。

「謝謝。」

說完,他轉身準備往外走。

蘇微坐在那裡,看著陳拙轉身。

她的大腦在後自動運轉。

那本綠色的俄文書,封脊上印著」,代表這是第一卷。

她每天在這個借閱整理成百上千本書。

半個月前,她兼職的第一天,在整理歸還書籍的時候,處理過一些索書號標籤脫落的廢舊書本。一條休眠的資料被啟用了。

「哎。」

蘇微出聲,叫住了陳拙。

陳拙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她。

蘇微沒有從座位上站起來,她依然看著手裡的借閱卡分類盒,手上的動作沒停。

「那套俄文書的第二卷,不在二樓靠窗的那個書架上。」

蘇微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唸一段枯燥的說明書。

陳拙愣了一下。

他剛才在二樓找書的時候,確實順便看了一眼,書架上只有第一卷和第三卷,中間空著,他以為是被別人借走了。蘇微繼續說著。

「那本書背面的白色索書號標籤掉了,上個禮拜,我剛接手這個兼職理庫房的時候,負責整理的同學不知道該把它往哪個書架上放,就把它當成待處理的問題書,隨手擱在了舊報紙堆上面,等著編目老師重新打籤。」

她抬起頭,看了陳拙一眼。

「那本書現在在三樓,走廊盡頭,左手邊那個堆放舊《人民日報》的雜物角。」

她給出了極其精確的座標。

「最底下那一層報紙下面壓著,綠色的封面,如果你要找的話,去那裡拿。」

報完這串資料。

蘇微低下頭,繼續整理手裡的小卡片。

她沒有問陳拙能不能看懂,也沒有問他找這套書幹什麼。

陳拙站在原地。

短暫的驚訝過後,忍不住低頭輕輕笑了一聲。

「科大要是辦個記憶比賽的話,其他人簡直完全不用參加了,你這腦子可太作弊了。」

陳拙把懷裡的書換了個手拿著,看著蘇微。

蘇微沒料到他會這麼接話。

她平時習慣了別人對她這種記憶力投來像看怪物一樣的眼神,但陳拙這種帶著點溫和調侃的語氣,讓她微微怔了一下。她沒有笑,只是默默地把手裡的一張卡片插進木盒子裡。

「左手邊,最底下那層報紙上面。」

蘇微低著頭,又重複了一遍座標。

「好,我上去拿。」

陳拙笑著點了點頭。

轉過身,順著樓梯,往三樓走去。

三樓是一間廢棄的舊閱覽室,平時基本沒人來。

陳拙走到走廊盡頭。

左手邊的角落裡,果然堆著半人高的一摞舊報紙,上面積了不少灰塵。

陳拙蹲下身,把上面那幾捆繩子捆著的舊報紙搬開。

搬開最底下的一層報紙。

一本深綠色的硬抄本安靜地放在一邊。

封面上印著俄文,封脊上有一個羅馬數字Ⅱ。

完好無損。

陳拙把書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拿著這本書,重新走下樓。

回到一樓借閱。

陳拙把這本第二卷放在面上。

蘇微看了一眼,沒說話。

翻開後蓋,抽出卡片。

蓋好印戳。

把書推過去。

「十一月六號。」蘇微說。

陳拙拿著三本書,走出了老圖書館的大門。

秋天的晚風吹在身上,帶著一絲涼意,夕陽已經完全落山了。

陳拙順著林蔭道往宿舍樓走,路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回到4號樓。

樓道里瀰漫著各種飯菜的香味,還有男生們打鬧的聲音。

陳拙走到二樓。

經過216宿舍的時候。

門縫底下的光透了出來。

裡面傳出鍵盤清脆的敲擊聲,還夾雜著楚戈罵罵咧咧的聲音。

「這破網速,丟包率這麼高怎麼跑. ...…」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翻身聲,床架子發出嘎吱的聲響。

然後是陸嘉壓抑著的一聲嘆息。

陳拙走到215宿舍,推開門。

推開門,王大勇正坐在桌前,抱著個不鏽鋼的大碗,呼哧呼哧地吃著泡麵。

「回來了?」

王大勇頭都沒抬,吸溜了一大口麵條。

「食堂今天沒好菜,我拿開水對付一口。」

陳拙把手裡那三本厚重的外文書平放在桌子上。

他轉過頭,看著王大勇手裡那個大得離譜的碗,碗裡的麵湯都快滿出來了。

「你這叫對付一口?」

陳拙拉開椅子,看著王大勇笑了笑。

「你這碗裡的面要是再多下兩把,連湯都得溢到桌子底下去。」

「嗨,幹吃不胖,愁人。」

王大勇咧嘴樂了,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湯。

陳拙笑著搖了搖頭,在椅子上坐下。

翻開那本綠色的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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