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絮雪已經聽不到陳述在說甚麼了,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桌角上那一攤紅色的血液,以及在地上疼得死去活來的Mia身上。
她用手捂著嘴唇,顫顫巍巍地說:“他連女人都打啊?”
陳述說:“那還不是為了您,溫小姐,周總是在替您出氣。還有這個Mia,周總帶她去倫敦只是為了讓她貼身保護他的母親,他和她沒有任何關係,不管剛才Mia和您說了甚麼,我都可以和您保證,全部都是假的。”
溫絮雪還沒說話,周時京的聲音就再次從屋裡傳來,已經不耐煩了:“陳述,你人呢?”
陳述連忙應道:“在外面!馬上來!”
然後立刻爬起來,整理好西裝往裡走。
“周總,我來了,有甚麼事?”
周時京抽了幾張紙巾把左手的水擦乾淨,正準備說甚麼,驟然看見出現在門口的人兒時,又把那句“把她拖出去”的命令嚥了回去。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說:“怎麼突然跑來這裡了?”
溫絮雪侷促地抱著自己斜挎在身上的包包,臉上還殘留未乾的淚痕,小聲說:“我來找你。”
周時京看了她一會,然後抽了幾張紙巾朝她走去。
他站定在她面前,指尖帶著紙巾輕輕地按壓在她臉上,一點點地把她的眼淚擦乾淨。
男人的目光溫和又沉靜:“一點小事,有甚麼好哭的。來找我做甚麼?”
溫絮雪委屈地看著他:“你要出國,又不跟我說,為甚麼?”
周時京慢條斯理地把紙巾丟到垃圾桶裡,說:“陳述不是和你說了嗎?”
此話一出,在場四個人裡,兩個人的心都縮了一下。
溫絮雪和陳述對視一眼。
當她從他眼裡讀出驚訝情緒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事他從沒稟告過哥哥,但是哥哥還是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怎麼知道的......
安靜了幾秒,溫絮雪說:“他說和你說不一樣。還有昨天,為甚麼不見我?為甚麼不讓我坐你的車回家?”
周時京突然看了陳述一眼。
陳述立刻低頭,把Mia拖了出去,並且輕輕地把門關上了。
周時京坐在了沙發上,下意識去摸桌上的打火機,片刻,像是想到了甚麼,又放棄了。
他將左手上佛珠取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說:“你覺得呢?”
明明是她詢問他原因,他卻把問題丟回來,溫絮雪心裡更委屈了,說:“我覺得......你是生氣了。”
周時京:“嗯。”
居然就這麼承認了,溫絮雪心裡不太舒服,說:“那你在氣甚麼?”
周時京說:“小雪,你總是不相信哥哥。只要看見一個陌生的女人出現在我面前,你就要懷疑我和她有甚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不說那天晚上,就今天,如果哥哥沒有剛好地出現,你是不是就相信了Mia的話,然後回家大哭一場,接著就提分手了。等哥哥去問你,你不會說,你非要我廢一點力氣,要麼是哄,要麼是打,你才願意把一切告訴我。”
有些話,說到這裡就可以了。
後面的內容不必他再說,溫絮雪也知道。
——他嫌她煩了。
尤其是在他很忙的時候。
和上次他談俄國那個專案莫名和她斷聯一樣。
他怕她又和他鬧甚麼脾氣,而那時候的他,首要任務是見客戶,開各種會議,修改各種方案,忙得抽不開身,也不會再有時間去照顧她那小孩子一樣的情緒。
溫絮雪低下頭,默默地掉眼淚。
周時京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輕聲說:“怎麼又哭了?”
溫絮雪哽咽地說:“我就是愛哭。怎麼樣,是不是覺得我更煩了?”
周時京眼睫垂下,右手撥著佛珠。
撥到第三顆的時候,他把手串放下,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右手落到她的後腦勺上,想把她抱進懷裡。
然而才剛觸碰到她的頭髮,溫絮雪的腦袋就往側面一偏,躲開了他。
周時京先是怔了怔,然後用了點力氣強硬地把她的腦袋按進他的懷裡,才說:“剛才為甚麼躲?”
溫絮雪說:“我以為你也要砸我的腦袋。”
周時京淡淡說:“嗯,又不相信哥哥了。”
也不相信,你在我心裡是特殊的。
後面這句話,沒說出來。
溫絮雪在他懷裡嗚嗚地哭:“不是嫌我煩嗎,怎麼又來哄了?”
周時京沒說話。
溫絮雪又說:“你剛才把手放在她的後腦上的時候,我還以為你看她哭了,心疼了,要抱她。”
周時京吸了口氣。
有點想罵她,但還是忍住了。
在他懷裡,少女的哭聲漸漸平息,但溫絮雪還是抱著他的腰不撒手,顫聲說:“哥哥,我很粘人。”
哥哥,我很粘人,我不想總是和你分開。
也不想你總是因為工作一聲不吭地把我扔在一邊。
我為了和你好好在一起,把工作都辭掉了,我想圍著你轉,可是你已經第二次這樣把我丟開了。
是得到了,就不珍惜嗎?
這些話,溫絮雪都沒說,但是她知道,他這麼聰明,他一定能猜到她想說甚麼。
然而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他開口。
溫絮雪用他的衣服把眼淚擦乾,後退一步,抬起頭看著他,堅強地不要掉眼淚,說:“可能我們就不是一路人吧。工作狂就應該和工作狂在一起,粘人的小狗就應該和粘人的小狗在一起。”
周時京目光復雜,沙啞地喊了一聲:“小雪。”
眼淚,還是掉下來了。
溫絮雪把它擦乾,告訴自己,真的,真的不要再哭了!
她說:“我知道了。我知道我閨蜜是你親妹妹的事情了。那麼,哥哥,你又是甚麼時候知道的?”
周時京說:“你剛回國的時候。”
溫絮雪說:“為甚麼一直不說?”
周時京沉默。
溫絮雪說:“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都不敢想,如果她知道她的親哥以“哥哥”的身份照顧了我這麼多年後,她會是甚麼樣的反應。”
周時京安靜了一會,說:“我從來都沒有把你當成妹妹,也沒有哥哥會和妹妹上.床,所以你不要有那麼大的心理壓力。”
溫絮雪淚眼朦朧,突然說:“都怪你!”
周時京說:“嗯,都怪我。”
溫絮雪看著他,吸了吸鼻子,然後上前一步,踮起腳,輕輕地吻住了他的唇。
周時京微微怔住,正要回應,她就退開一步,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唇上還殘留她的溫度和氣味,可人卻已經不在了。
周時京垂著眸沉默了一會,往後走了幾步,將窗開啟。
窗外,溫絮雪已經走出貴賓樓,正快步朝航站樓走去。
步子很快,身體卻抖。
又在偷偷哭了。
周時京眸光顫了顫,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片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窗戶關上。
他想,這是最後一次了,他能在這一次把家裡的事情處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