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京垂下眸子,沉思一會,說:“不用再跟著他們了,你現在過來蘇市送我母親去京城,順便訂兩張由京城飛往華盛頓的機票。”
陳述有些疑惑:“兩張?”
周時京側過眸,看了一眼窗外仍然相擁的兩人,眼神複雜,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陳述又說:“我送您母親去京城,那您呢?”
周時京說:“我來攔下他。”
陳述默了一會,才提醒說:“您父親的情緒現在十分不穩定。”
周時京面不改色:“嗯。”
他把電話結束通話。
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窗外的兩人,他低著眸,把車門開啟了。
正值初冬,深夜的寒風很涼,很快就把他吹透了。
周時京不動聲色地走過去。
他的影子覆蓋過來的那一刻,許恪就將江霧拉到了身後,看著他的目光嘲諷而輕蔑。
蔑視中,又帶了那麼一絲戲謔。
已經很久沒有被這樣的目光瞧過了。
周時京心中並沒有太大波瀾,他看向母親。
可惜,江霧既沒有從他身後走出來,也沒有對著許恪解釋一句。
明明是他的母親,此刻卻好像將他視作仇敵。
眼睛暗下去,灰濛濛的,周時京剋制著自己的情緒,儘可能平靜地交代說:“他要追過來了,去上面收拾一下東西吧,我為你們定了從京城飛往華盛頓的機票。”
許恪語氣激烈:“我們憑甚麼要相信你?”
江霧總算站出來,把許恪往後拉了拉,然後說:“我們先商量一下。”
態度很生疏,好像完全把她當成了外人。
周時京的心口發悶,沉默地走到了一旁。
在樹下,他終於忍不住,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點燃。
與此同時,褲袋裡的手機響了。
看著那個號碼,他冷硬的目光軟了軟,接通了。
“哥哥。”
溫絮雪清脆的聲音傳來時,周時京心口的躁意消散。
他眉目柔和,吸了口煙,說:“到家了?”
溫絮雪:“嗯嗯,到我閨蜜家了。”
周時京頓了頓,其實還想再和她說幾句,但實在太晚,他便說:“嗯。早點睡吧,晚安,小雪。”
他聲音低落得明顯,溫絮雪從床上爬起來,站在落地窗前,目露擔憂:“哥哥,你心情不好嗎?”
周時京又吸了口煙,沒說話。
溫絮雪聽到了,說:“你在抽菸?”
周時京:“嗯。”
溫絮雪眨了眨眼睛,問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抽菸,會讓心情變好嗎?”
周時京說:“差不多。”
溫絮雪點了點頭,輕輕說:“哥哥,抽菸對身體不好,少抽點。”
她說的是“少抽點”,而不是直接讓他別抽了。
明明討厭煙味,卻能容忍他身上的煙味。
周時京扯了扯唇,說:“知道了。”
溫絮雪又說:“哥哥,要不你下次心情不好的時候,不要抽菸了,抽我吧。”
周時京聽到這句話先是一怔,然後笑了:“好孩子。去睡覺吧。”
溫絮雪不願意:“我還想再陪你說說話。”
周時京說:“還想和哥哥說甚麼?”
溫絮雪開始和他閒聊:“現在到哪裡了呀?有沒有那麼快到京城啦?”
周時京說:“沒有去京城,現在在蘇市。”
並不知道為甚麼他們突然改變方向,但聽他的語氣並不愉悅,溫絮雪正思索著要說甚麼,就聽他繼續說:“我媽說想回到那個男人的身邊,我現在……”
周時京說著,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兩抹身影,睫羽抖了一下,繼續說:“我現在準備送他們去美國。”
溫絮雪呼吸停住了。
難怪他心情不好。
看著自己的母親投入另一個陌生男人的懷抱,誰也不會好受。
而他的父親……
溫絮雪又想到那日,賭場的房間裡傳來的那句怒吼:“如果我早知道有今天,當初你出生的時候我就該掐死你。”
她的心縮起來,泛著密密麻麻的疼。
哥哥的父母都不愛他。
好像,連一點點愛,都沒有。
她忽然喊了他一聲:“哥哥。”
周時京漫不經心的:“怎麼了?”
溫絮雪說:“我愛你。”
她對他說過喜歡,但次數很少,就更不必提“愛”這個字。
周時京猛地怔住。
溫絮雪繼續說:“我愛你,愛到天荒地老,愛到海枯石爛。愛得五體投地,丟盔棄甲。”
她自認為這是很動聽的情話,一定會把他感動到流下眼淚。
事實上,她聽見電話一頭,男人突兀地笑了一聲。
這一聲,很輕,可以聽出愉悅。
帶了一點嘲意的愉悅。
最開始的震驚已經煙消雲散,此刻的周時京只覺得,她真是個小孩子。
只有小孩子會說這樣幼稚,又沒有甚麼實際價值的話。
笑意收斂了一點,他說:“愛我?”
溫絮雪說:“是呀。”
周時京說:“那你甚麼時候和蔣南謙斷了?”
溫絮雪急了:“我就沒有和他好過,你不要汙衊我好不好?”
周時京說:“好。那你甚麼時候讓他從你身邊滾蛋?”
溫絮雪沉吟了一會,說:“我跟他說過我不喜歡他了,但是他很喜歡我,不願意放手。”
周時京說:“那我們儘快結婚。”
溫絮雪身體一僵。
周時京又說:“你不想結的話那就晚一點,我們先定下來好嗎?”
溫絮雪說:“那我要先回去試探一下我父母的態度。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接受你,還有你比我大八歲這件事。”
周時京說:“好。”
“去睡覺吧。”
他第三次和她說這句話了。
溫絮雪愣了一下,說:“哥哥,如果你不開心,你就給我打電話,我陪你說說話。”
周時京說:“好。”
電話結束通話後,他回頭,看向身後。
那裡,只有母親一個人。
他猜測許恪上去收拾東西了。
走過去的時候,江霧說:“請你等一下,他上去收拾東西了。”
周時京說:“我是您的兒子,您不必對我這樣客套。”
江霧不說話了。
母子倆站在寒風下,靜靜地等待。
江霧眼睛盯著地面,像是在看,又像是甚麼也沒看。
她突然說:“如果你爸為難你,給我打電話吧,我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