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換作半個月前,這樣一條訊息,足以讓她胸口發悶、呼吸滯澀,一整天都堵得慌,連喝口水都覺得苦。
可現在?
心裡頂多翻個白眼,舌尖輕輕嘖了一聲,別的啥感覺也沒有。
甚至,她心底還悄然浮起一絲微妙的念頭。
蔣明珠來得,還真挺是時候。
正好趁這次機會,把某些懸而未決、彼此心照不宣卻尚未落錘定音的事,徹徹底底、板上釘釘地敲定下來。
許心瀾把車停得一絲不苟,車身橫平豎直,四個輪子嚴絲合縫地緊貼著白色停車線邊緣,連前後左右的間距誤差都不超過兩厘米。
新科教育那幫核心骨幹成員,早早就候在度假村園區主入口處了。
有人抱著平板,有人捏著資料夾,有人反覆整理領帶,人人站得筆直,神情肅然。
遠遠一瞧見那輛標誌性的黑色SUV駛入視野,“譁”地一下,眾人立刻如潮水般齊刷刷圍攏上前,齊齊躬身,預備彎腰致意。
程助理更是衝得最猛,三步並作兩步,幾乎是小跑著撲到車前。
結果,車門剛一開啟,他定睛一看,駕駛座裡走下來的竟是許心瀾!
他當場猛踩急剎,雙腳硬生生釘在原地,整個人驟然頓住。
緊接著下意識後退兩步,歪著脖子,湊近車牌仔仔細細、反反覆覆地瞅了又瞅。
沒錯啊,車牌號清清楚楚,正是許總的專車。
這才又折返回去,腳步匆匆、略帶幾分急切,直到後排車門被輕輕推開,許晏辭和洛睿姣先後下車,他才猛然反應過來,拖著長音“哦~”了一聲,隨即立刻切換成元氣滿滿、笑容燦爛的待客模式。
“許總早上好!洛小姐早上好!”
洛睿姣唇角微揚,笑意溫柔而得體,微微頷首,笑著點點頭。
程助理今天沒穿一絲不苟的正裝,而是換了一身輕鬆隨性的打扮。
淺藍色直筒牛仔褲,搭配純白色連帽衛衣,腳踩一雙乾淨的小白鞋。
整個人青春洋溢、神采飛揚,彷彿剛從某部清新校園劇裡蹦躂出來的鄰家大學生。
再一抬眼,目光掠過人群,便看見許晏辭已大步朝行李箱那邊走去。
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裝筆挺利落,白襯衫領口嚴絲合縫,暗紋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端正齊整。
車上還不太顯山露水,可這一下車,往一群穿著寬鬆T恤、休閒短褲的年輕同事中間一站……
瞬間就形成了一種無聲卻極具壓迫感的反差。
沉穩、冷峻、不容忽視。
洛睿姣望著那道背影,脫口而出,聲音清脆又帶著點調侃意味。
“端住!太端了!”
許心瀾緊跟著下車,雙手併攏,鄭重其事地把車鑰匙高高舉起,動作恭敬得宛如在交一封聖旨,畢恭畢敬遞到許晏辭面前。
“謝謝許總賞臉,坐我的車。”
自己當司機,還反過來謝老闆?
這事兒聽著怪異,可細品,分明是在試探。
就看您覺不覺得我這人懂事、上道、拎得清分寸了。
許晏辭目光沉靜,接過鑰匙的動作乾脆利落,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你哥,叫許澤聞?”
許心瀾愣住,瞳孔微縮,下意識脫口反問。
“啊?”
啥情況?
難道……
她哥最近幹了甚麼出格的事?
還是……
悄悄動了許總的乳酪?
不能怪她腦補得猛。
她哥這些年搞事的能力,那可是出了名的。
手段靈活、膽子大、敢打敢拼,業內早有耳聞。
而許晏辭護食的程度,更是圈內公認的霸道。
誰碰他的盤子,誰就得掂量掂量分量。
她眼珠子滴溜轉了半圈,心虛又緊張,偷偷瞄向身旁的洛睿姣察覺到她的目光,輕輕擺了擺頭,神情坦然,無聲示意。
真不知道。
許晏辭能把名字喊出來,根本就不是在問人。
他早知道,只是確認罷了。
許心瀾只好咧嘴乾笑,嘴角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弧度。
“嗯,是這麼回事。”
許晏辭頓了頓,語調依舊平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前陣子興豐那場招標,你哥許澤聞交的方案挺出彩。不過那邊盤根錯節、關係複雜,他單槍匹馬闖進去,容易吃虧。新科最近要上馬一個新活兒,你回頭問問你哥,願不願意搭把手?”
許心瀾一下子瞪圓了眼,嘴巴微張,像被一道驚雷劈中似的,腦子裡“嗡”地一聲響,耳朵裡全是尖銳的耳鳴。
她上次去借車,還親眼瞅見許澤聞坐在客廳沙發裡,翻著新科最新版的專案材料呢。
紙頁翻動的聲音,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當時就一邊搓著手,一邊唸叨。
“瞅瞅有沒有縫兒,能跟新科碰一碰。最好今天就能搭上線,越快越好!”
結果話音還沒涼透,天上真掉餡餅了。
而且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她腦門上。
新科可不是一般公司,那是業內響噹噹的金字招牌。
流程嚴得一絲不苟,規矩多得連列印紙都要雙面簽字,做事穩得像山嶽壓頂,十年如一日,從不出岔子。
人家真想用許澤聞,許晏辭只需打個電話就行。
那邊自有專人立刻響應、分秒跟進,資料當天整理、次日送審,根本不用繞她這一道彎。
半點多餘環節都省了。
可眼下,卻特地讓她傳話?
明擺著是往她手裡塞甜頭,還塞得妥帖又體面,連推脫的餘地都沒留。
許心瀾眼睛登時亮得跟裝了小燈泡似的,瞳孔裡唰一下迸出光來,巴不得替哥哥當場拍板、立刻敲定、馬上籤約。
“成!我馬上喊我弟去聯絡我哥,讓他抓緊時間給你回信。不,我這就撥影片,讓他當場接電話!”
許晏辭沒多言語,只是微微頷首,下頜線條利落,神情沉靜而篤定。
這時,許易安的黑色越野車緩緩滑進停車場,輪胎碾過碎石,發出輕微而規律的沙沙聲。
他一眼就鎖定了從許晏辭車上下來的洛睿姣,目光精準得像鐳射定位。
車子壓根沒停,徑直打了個輕巧的轉向,穩穩停在她身側兩米開外。
剛張嘴想喊人,後座就飄來許卿卿奶聲奶氣、軟糯糯的一句。
“冉寶,早呀~”尾音上揚,帶著清晨特有的清亮與雀躍。
洛睿姣立刻轉過頭,笑眯眯望向扒在車窗上的小傢伙,眼角眉梢都舒展開來。
“兮寶,早呀~”聲音溫軟,像裹著晨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