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晴要出國讀研,簽證、機票、租房手續辦完就得動身,八月底就得飛走。
這次聚會名義上是“山莊燒烤”,實則是為她悄悄籌備的歡送局。
洛睿姣默默訂了她最愛吃的進口巧克力當伴手禮,許心瀾連夜手繪了四張風格統一的電子邀請卡,連標題都寫著。
“白晴同學榮升海外學者·限定版青春不散場·雲棲一夜行”。
那山莊太搶手,房間日日秒空,節假日連公共露臺位都得靠抽籤,不提前一個月根本搶不到房。
她們早早就湊齊四份押金,在小程式開放預約的第一秒,就齊刷刷點了“確認預訂”。
名義上說是“燒烤”,其實壓根兒是去玩通宵。
帶投影儀看老電影,煮熱紅酒加肉桂,躺在草坪上看銀河緩緩流淌,凌晨三點蹲守山頂等日出,把笑聲撒滿整片山谷。
許易安聽說她們要去,當天下午就拉著室友開了個臨時碰頭會,三言兩語講完計劃,,火速在同一家山莊、同一棟別墅樓裡,一口氣訂下了隔壁的三間房。
他跟宿舍哥們關係鐵,平日打球一起拼、考試一起熬、泡麵一起分,說好這次要組團瘋玩。
篝火邊彈吉他,後山徒步比賽,半夜偷溜進廚房煮泡麵,誰輸了誰給所有人買一許奶茶。
他宿舍裡有個叫朱軒的,家裡做高階醫療器械進口代理。
名下三套房兩輛車,日常穿的是低調有質感的高定襯衫。
他正死纏爛打追韓念念。
不是浮誇示愛,而是每許雷打不動送一次她提過的某家手作麵包店限量款鹼水包,附一張沒署名的小紙條,只寫一句。
“今日晴,適合慢走。”
韓念念家裡條件挺硬氣,父親是知名建築設計師,母親是三甲醫院心內科主任醫師,從小教她“喜歡一個人,不必急著點頭,但要始終清醒”。
對朱軒那點若有似無、細水長流的心意,她一直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只是收下面包時會微微頷首,回一條字數不超過十個字的微信。
“收到了,謝謝。”
宿舍幾個姑娘心裡都門兒清。
許易安他們一行人專程來這座度假山莊,壓根兒就不是衝著誰來的,純粹是奔著山莊本身的環境、設施和口碑來的。
人家早就查好了攻略,訂好了房型,連溫泉私湯和山景套房的預約都提前半個月就鎖定了。
可這山莊又不是她們家開的,更不是她們宿舍承包的。
人家要訂房、要入住、要過來休閒放鬆,總不能堵在大門口,叉著腰攔著不許進吧?
那也太荒唐、太沒道理了。
再說了,朱軒這人看著也順眼,眉眼清爽、談吐有分寸。
脾氣溫和、待人真誠,從來不抖機靈、不講葷段子,更沒有那種黏糊糊、甩不掉的油膩感。
他跟韓念念湊在一塊兒,兩人專業相近、性格互補,一個沉穩細緻,一個活潑靈動,說不定真能在日常相處中慢慢了解、彼此靠近,進而擦出點溫暖又踏實的火花。
借這次集體出門散心的機會,讓兩人多聊聊家常。
多一起爬爬山、散散步、喝杯手衝咖啡,甚至幫對方拍幾張自然光下的照片。
這些細水長流的小事,反而最能拉近距離。
這樣的安排,既自然又得體,挺合適,也挺暖心。
更何況,洛睿姣和許易安本來就是一對兒。
兩人從大二開始戀愛,一起熬過期末考、一起攢錢旅行、一起在暴雨夜互相送傘,連宿舍樓下的梧桐樹下都並肩坐過無數個傍晚。
大家早把他們的故事當成了日常背景音,熟稔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大家當時合計著。
萬一真在山莊裡碰上了,那就大大方方打個招呼,順勢搭個夥。
一起拼桌吃頓熱乎的火鍋、圍坐在壁爐邊打幾局升級、再喊上隔壁民宿的幾個男生來場即興的狼人殺。
人多才帶勁,笑聲才敞亮,熱鬧嘛!
圖的就是個輕鬆愉快、無負擔的氛圍。
結果呢?
兩人悄沒聲兒就掰了。
沒吵架、沒拉黑、沒髮長文控訴,甚至連朋友圈都沒刪合影,就那麼安靜地、利落地,把三年的感情歸檔進了“已結束”的資料夾裡。
微信對話方塊停在一條未回覆的“到啦”,之後再沒響過。
這下再撞見,場面直接發僵。
誰都不敢先伸手,笑不是笑,抿著嘴角硬擠出來一點弧度,像被膠水黏住似的掛不住。
走也不是走,腳剛抬半寸又收回來,生怕顯得太刻意、太疏離。
光是隔著十步遠喊一聲“喲,這麼巧”,都能尷尬出褶子,連空氣都跟著繃緊,彷彿輕輕一戳就會“啪”地裂開。
放假之後,洛睿姣忙得腳打後腦勺,連軸轉地應付各種瑣事。
幫導師整理暑期調研資料、替學妹修改論文初稿、趕在截止日前提交實習簡歷,還要抽空回老家陪奶奶過七十大壽……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輪番上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壓根顧不上聚會這茬。
要不是許心瀾某天傍晚在微信裡隨口提了一嘴。
“哎,咱說好的畢業前小聚,還作數不?”
她差點把這事忘得乾乾淨淨,連日程表上都沒留下半點痕跡。
那邊訂房正趕上暑期旅遊旺季,酒店爆滿,電話一打過去,前臺姑娘聲音透著無奈,連聲嘆氣。
“真不好意思啊,我們這會兒連大堂都快站不下人了。早一個月預約都不保險,現在臨時開口,真不敢打包票啊!”
後來許易安聽說了這事,二話不說就把訂房的事接過去辦了,語氣乾脆利落。
“你們只管玩,錢我來扛,別多想。”
他說話時眉目舒展,態度自然,彷彿不過是幫朋友順手買幾瓶水那樣輕鬆。
據說那度假山莊,背後有許家的影子。
不是全資控股,卻是長期戰略合作伙伴,許氏集團每年都會派高管參與山莊年度經營評估。
許易安又是老許家第一個長孫,。
小被家族寄予厚望,說話分量足,辦事也向來有章法。
他開口要幾間房,酒店方連猶豫都沒猶豫。
當天下午就回電確認預留成功,誰敢說個“不”字?
那時候,他倆關係還熱乎著,牽過手、逛過街、一起看過凌晨三點的校園銀杏大道,感情穩穩當當,像春日裡慢慢融化的溪水,清亮而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