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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當面質問

2026-04-14 作者:錦小檀

眉頭“唰”一下擰成了疙瘩,額角青筋隱隱一跳。

山溝溝里長大的丫頭,就是摳門還不會來事,一杯果汁都搞得跟菜市場砍價似的,斤斤計較、小氣巴巴,連體面都懶得裝一裝。

洛睿姣低頭靜靜看著那杯果汁,指尖在杯壁輕輕一劃,卻始終沒碰,連吸管都沒碰一下。

“你喊我出來,就為說許心瀾?”

董曼英一聽這語氣就不痛快,像被砂紙磨了耳膜,又澀又刺,火氣“噌”地往上竄。

鼻子輕輕一哼,聲音又冷又飄。

“聽說,你跟易安掰了?”

“沒掰。”

沒吵過一架,沒紅過一次臉,也沒互刪過聯絡方式。

是散了,悄無聲息,像兩股溫吞的溪水,在某個岔路口各自拐彎,再沒回頭。

“那挺好。明珠在山裡聽說許心瀾的事,急得原地蹦高,結果腳下一滑,扭傷了腳踝,現在正躺在醫院打點滴呢。”

是真的氣懵了才崴的?

還是山裡待不慣,吃不消風霜雨雪,乾脆找個藉口想溜回城?

抑或是……早算準了時機,就等這一摔?

“所以呢?想讓我去勸許心瀾辭職,好騰位置,讓你家明珠順順當當回來?”

洛睿姣嘴角微微一揚,笑意卻未達眼底,話裡像裹了細鹽粒,又鹹又硌,扎得人心裡發緊。

董曼英心裡直嘀咕。

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嘛?

難道還非得讓她磕頭求人不成?

“許心瀾進新科本來就來路不明,背景不清、履歷存疑,趁早撤,還能保住清白。

等哪天東窗事發再狼狽跑路,名聲早爛成泥了,連渣都不剩!”

她早就查明白了蔣明珠是厲晏辭親手批字開除的。

連她花重金塞進去、以為萬無一失的人事主任,也是厲晏辭一句話給踢出了門,當天就辦了離職。

新科剛掃完場子,清退舊人、整頓架構,還沒捂熱椅子。

許心瀾就踩著點兒進來了,入職流程快得反常,連試用期都免了大半。

她不信中間沒厲晏辭的手腳,更不信這份“恰到好處”的巧合,真只是偶然。

再說,蔣明珠雖然後來跟著厲易安跑了。

但早在那之前,董曼英就早已把她塞進新科幹了好一陣子,整整三個月零十七天,人事、財務、法務三重背調全部走完。

入職手續辦得妥妥帖帖,辦公系統賬號許可權配齊,工位編號都刻在了金屬銘牌上期間別說鬧出半點風波,連一紙投訴、一條匿名郵件都沒收到過,真真是風平浪靜,波瀾不驚。

偏偏許心瀾一上崗,蔣明珠立馬“出事”剛交接完第三批客戶資料的當天下午,她就在茶水間暈倒了。

送醫診斷是急性胃炎加輕度焦慮症發作,可檢查報告單上的時間戳,恰好卡在許心瀾正式簽署勞動合同的前兩小時。

要說這是巧合,她名字倒著寫都嫌浪費紙,一筆一畫抄三遍都不夠填滿那張A4紙的邊角,簡直滑稽得讓人啞然失笑。

洛睿姣一眼就看清董曼英心裡那些彎彎繞繞表面是擔心蔣明珠的身體,實則怕她把舊事抖落出來。

嘴上說許心瀾來路不明,暗裡卻忌憚人家背後那份乾淨利落的履歷,更怕那雙眼睛太亮、看得太清。

但她當然不會說破真正推了一把、讓事情卡著這個節拍往前走的,其實正是她自己。

那份被壓在行政部抽屜底層、遲遲未簽發的《實習生轉正評估意見》,是她親手批註“暫緩推進”的。

那天早上八點十五分,她特意給醫務室打了通電話,確認了蔣明珠預約複診的時間。

而許心瀾電腦後臺登入記錄裡,最後一筆非工作時段訪問痕跡,恰恰發生在蔣明珠暈倒前四十三分鐘。

“許心瀾是筆試、面試一路硬扛下來的,卷面分數全公示,現場錄影存檔十六個月,第三方監督員簽字頁至今還釘在HR共享資料夾第一頁。

流程全公開,材料全存檔,哪兒來的‘來路不明’?你是厲晏辭家裡人,有疑問,當面問他呀他辦公室門沒鎖,座機分機號你手機裡存著呢,打過去問清楚,三分鐘足夠。”

“再說了,她是我的大學同學,大四那年為了搶這個實習崗,連畢業論文答辯都推遲了兩厲。我跑三趟法務部籤擔保書,求人事特批實習津貼,她才踏進新科大門。

我沒資格讓她說不幹就不幹不是不想,是不敢,是不忍心,更是不能。”

董曼英一下子啞火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指甲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留下四道淺白月牙印。

要是真能當面問厲晏辭,她還犯得著在這兒跟洛睿姣磨牙?

早該拿著病歷本、診斷書、錄音筆,直闖他會議室門口,把人堵在電梯口問個明白。

她躲著洛睿姣,其實就是怕她往厲家湊怕她拎著保溫桶出現在厲宅早餐廳。

怕她穿著拖鞋走進厲晏辭書房還敢順手關上門。

更怕她坐在老夫人身邊,笑著講起當年和厲易安一起熬夜改PPT的趣事時,老太太眼角笑出的細紋比自己多兩條。

自打洛睿姣和厲易安定下關係,她就幾乎不主動見人了。

微信朋友圈設為“僅三天可見”,家族群訊息已讀不回,連每月一次的家族茶話會也託詞胃疼缺席了兩次。

偶爾撞上,洛睿姣一直乖乖巧巧穿平底鞋不踩高跟,說話先欠身三分。

遞茶用雙手,連誇她腕上那隻翡翠鐲子,也只說“溫潤內斂,襯您氣質”,絕口不提當年是厲晏辭親自挑的。

哪怕不是事事順著她心意,至少說話從不帶刺兒。

語氣軟得像初春柳絮,落下來不沾塵、不傷人。

今天倒好,句句帶鉤子,字字扎耳膜一個“硬扛”,把許心瀾釘死在光明磊落的柱子上。

一句“當面問他”,把董曼英所有藉口撕成紙屑。

最後那個“不敢、不忍心、不能”,明明聲音不高,卻像三枚銅釘,一枚釘進地板,一枚釘進桌面,一枚釘進她自己太陽穴突突跳動的血管裡。

是不是最近太縱著她,反倒把她慣飄了,做事說話全沒了分寸感?

這念頭剛冒出來,董曼英就後悔了。不對,不是洛睿姣飄了,是自己鬆懈了。

是忘了她當年能單槍匹馬查清海外離岸公司七層架構圖,靠的從來不是乖巧,而是藏在柔順發絲底下、從未熄滅的冷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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