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要有外人在場,哪怕只是影片連線。
她第一反應就是坐正、抿唇、抬眼,下巴微微收一點,肩膀後壓,脊柱如弓弦般繃直,連指尖都要擺出最舒展又不刻意的姿態。
為啥?
因為攝像頭不是熟人,是高畫質掃描器靠太近,神仙臉上都能掃出雀斑、細紋、甚至一根未剃淨的絨毛。
好在她這張臉夠扛打。
面板狀態穩定,底妝輕薄服帖,光線除錯到位,只要別貼屏狂懟,基本穩贏不翻車,連修圖師都誇她“原圖直出堪比精修”。
厲晏辭一眼瞅見她那下意識縮脖子的小動作,喉結微不可察地滑動了一下,腦中忽然閃過前幾天刷到的一段短影片她跟著節奏轉圈,裙襬像水波一樣盪開。
纖腰輕擰,手腕輕抬如鶴頸初展,腳踝一勾,足尖點地,沒用力氣,卻讓人心裡發癢,像被羽毛輕輕颳了一下,酥麻順著耳根一路爬進脊椎。
他一下子明白了人事部為啥每次招人,總讓HR先盯著應聘者的照片看整整三秒。
這三秒鐘,不是走形式,更不是閒來無事。
而是用最短時間,快速判斷一個人的“第一感知力”。
眼神是否清亮,神態是否沉穩,輪廓是否利落,氣質是否自成一格。
聰明腦袋,配上一副好相貌,那就是雙倍暴擊大腦在飛速運轉,五官卻自帶說服力。
邏輯嚴密得讓人信服,皮相又賞心悅目得令人放鬆戒備。
這種組合,在職場上,幾乎等於開了外掛。
要是當年洛睿姣沒轉行去寫小說,現在說不定早就是他們公司技術部的一把手了帶專案。
定架構、拍板核心演算法,連CTO見了都要主動讓半步座位,喊一聲“洛工”。
想到這兒,他順手往褲兜裡摸煙,指尖剛碰到鋁箔煙盒的冰涼邊緣,就已習慣性抽出一支。煙還沒完全離盒,他就“咔噠”一聲摁下打火機火石擦出一星微弱的橘紅。
只燃了半秒,他猛地頓住動作,瞳孔驟然一縮,隨即迅速掐滅那點猩紅,把煙塞回煙盒,再“啪”地合緊盒蓋。
他這才低聲罵了句。
“操。”
兒童房,牆上還貼著卡通字母表,地板上散著積木和毛絨小熊,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奶香與陽光曬過棉布的暖味。
再抬頭看螢幕時,眼神沉得像一口多年沒人探底的老井水面幽黑,波瀾不興,可深處暗流洶湧,靜得令人心慌。
他直勾勾盯著她,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嘴角一翹,語氣淡得像在聊今天幾度。
“你這麼排斥跟我扯上聯絡?”
聲音平穩,語速勻稱,甚至沒帶一點情緒起伏可偏偏每個字都像裹著薄冰的針,扎進聽者耳膜。
“哈?”
她眉頭微揚,瞳孔裡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錯愕,像是被突然拋來一顆燙手山芋,接也不是,扔也不是。
他瞧見她耳根“騰”地燒紅,像一小片猝不及防燒起來的晚霞,沿著頸側線條一路蔓延至髮際。
這才後知後覺剛才那句話,就像一顆沒拆引信的啞彈。
外殼是玩笑的塑膠殼,聽著輕飄飄、軟綿綿,可裡面早已填滿高密度炸藥,火藥味濃得幾乎糊到了鏡頭前,嗆得人喘不過氣。
他自己也怔了一瞬,指腹無意識蹭過嘴角,輕輕擦了擦彷彿想抹掉剛才那句話留下的餘味,又彷彿只是下意識在掩飾那一瞬的失衡。
“咳……”
他清了清嗓子,聲線略低了些,刻意放緩語速。
“你真不希望我一塊兒過去?”
尾音微頓,帶著試探,也藏著不容退讓的篤定。
票他早就訂好了高鐵G1023次,二等座,兩張連號,出發時間明天上午九點零七分。
鐵了心要跟隊,不是隨口說說,而是連夜查班次、比價格、搶座位,連改簽預案都設了三套。
但要是提前開口,她肯定一秒拒掉乾脆、利落、不留餘地,說不定還會笑著補一句。
“謝了,不用勞煩您大駕。”
那種笑,溫溫柔柔,卻像一把裹著綢緞的薄刃,輕輕一劃,便見血封喉。
原計劃是明天上午八點四十五分,臨時編個“客戶緊急約見”的理由,打個電話通知她“臨時有變”,然後掐準時間,拎著包直奔火車站。
到候車廳假裝刷手機,實則眼角餘光掃著檢票口等她們一出現,立刻起身迎上,一臉“真巧啊”的驚喜。
進了站臺,再發條訊息,字字誠懇。
“哎喲,客戶臨時改時間了,白跑一趟。”
順勢抬腳上車,微笑點頭。
“反正順路,捎你們一程。”
無縫加入,渾然天成,連破綻的邊角都磨得圓潤光滑。
可每一步都想得滴水不漏,唯獨忘了家裡這位“全自動擴音喇叭”厲卿卿,嘴比快遞櫃還快,心比天氣預報還準。
八卦雷達全功率開啟,從不漏聽任何一句帶“洛姐”“陳總”字眼的對話。
計劃才冒個芽,就被她噼裡啪啦倒了個乾淨連他昨天半夜搜“如何自然偶遇前任同事”的搜尋記錄,都被當笑話說給了洛睿姣。
洛睿姣盯著影片框裡的男人。
那人壓根沒管甚麼構圖、打光、角度手機歪斜架在書堆上,鏡頭略仰,背景是雜亂攤開的技術文件與半杯冷掉的黑咖啡。
整張臉佔滿螢幕,眉骨鋒利,鼻樑高挺,下頜線清晰得像刀削出來。
幾乎要從手機裡探出來,逼得人下意識往後仰頭。
可哪怕這樣歪歪扭扭地拍,也蓋不住這張臉太扎眼劍眉入鬢,眼窩深邃,燈光落在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帥得讓人想截圖設成桌布,還想偷偷存十張不同角度反覆欣賞。
但洛睿姣只覺得。
這人說話真欠揍,就想給他後腦勺來一巴掌不重,就一下,夠解氣就行。
“真就這麼不待見我跟著?”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輕得像羽毛落地,卻沉得像壓艙石墜海。
哪是甚麼“不待見”啊。
根本是壓根兒沒考慮過給他留座兒!
連買票時多點一下“同行人”的選項,都懶得多瞄一眼。
她悄悄吸了口氣,胸腔緩緩擴張,又徐徐撥出,忍住伸手戳螢幕、按他鼻尖的衝動。
嘴角往上一揚,弧度恰到好處,禮貌而疏離。
眼神卻涼得像冰鎮檸檬水錶面浮著細密氣泡,底下是徹骨沁爽的寒意,清澈見底,卻不容觸碰。
“厲總最近不泡在會議室?還有空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