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細品……人家連故事都不知道，光靠推理就能把答案‘算’出來？這腦子是晶片做的吧！】
臺下嘉賓席上，厲晏辭擱在膝蓋上的手“唰”地一收。
他盯著舞臺中央那個小小的身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夜裡十一二點還趴在兒童桌上寫拼音，鉛筆斷了三根，橡皮擦得只剩指甲蓋大小。
她不會用平板，就用紙筆反覆抄寫。
不懂的題，就一遍遍問保姆阿姨。
直到對方答不上來，只能翻小學課本查答案。
結果呢？
一群坐在螢幕前嗑瓜子、翹二郎腿的網友，倒有資格拿放大鏡挑她毛病了？
鍵盤敲得噼裡啪啦響，評論刷得飛快。
就因為她比同齡人多記幾個字、多算幾道題，就得按大學生的標準卡她？
真當三歲娃是百科全書成精了？
她背《千字文》磕磕絆絆，卻能用積木搭出完整的漢代長安城平面圖。
厲晏辭已經偏下腦袋，眼神冷得像冰錐，直直釘向後臺導播間。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陳言，立刻關掉所有負面詞條。
他右手緩緩抬至胸前，食指微屈，只差半寸就要落下指令。
耳麥裡傳來助理彙報。
“厲總，輿情組已就位，法務部備案完成，伺服器清查啟動……”
他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始終鎖定在舞臺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可就在他指尖快要抬起來下令的節骨眼上。
舞臺上那個小不點，忽然做了件誰都沒料到的事。
許卿卿往前輕輕一躬，腰彎得整整齊齊。
她沒看觀眾席，也沒看鏡頭，只把兩隻小手規規矩矩貼在褲縫兩側。
“剛才那道題，讓我明白了，自己在‘過去發生了啥’這件事上，懂得太少了。”
她頓了頓，抬起眼，視線掃過第一排幾位評委老師的臉。
“我剛才說錯了，周朝是分西周和東周，不是隻有一個周朝。”
“我答應大家，下回比賽開賽前，一定把該補的歷史知識全補上。不是糊弄，是真學；不是湊數，是記住。”
她伸出左手，小拇指輕輕勾住右手食指。
“我要買歷史繪本，還要聽爺爺講老故事，還要讓爸爸帶我去博物館。”
“我一定會，比現在更好。”
這話從一個三歲小孩嘴裡說出來。
只有實實在在的念頭和認真的語氣。
她只是承認自己缺甚麼。
然後告訴所有人，她打算怎麼補上。
後臺導播間裡，一位三十多歲的女編導摘下耳機，悄悄抹了下眼角。
攝像機前，年輕場務停下搖桿，盯著監視器屏住了呼吸。
直播後臺資料組組長看著實時彈幕流，喃喃自語。
“這波情緒轉折……太乾淨了。”
【天吶她連“歷史”倆字都說得這麼認真！】
【別人家孩子錯了一臉橫，她倒先低頭改！這覺悟我三十歲還沒她高！】
【黑子閉嘴！人孩子自己說要學！你們還想讓她現場直播抄《史記》嗎？】
【她剛才是不是還說了“去博物館”？我家娃五歲都不肯進歷史展廳……】
【求節目組公開她最近一週的學習計劃表！我想看看三歲娃怎麼安排時間！】
心疼、點贊、轉評，跟下餃子似的嘩啦啦砸進來。
質疑聲瞬間被蓋得嚴嚴實實！
後臺技術員緊急調取資料。
彈幕負面率從37%直線跌至4.2%，轉發量單分鐘突破八萬次。
“許卿卿親口承諾補歷史”這個詞條，不到兩分鐘就殺上熱搜榜首，後面還掛著一個閃瞎眼的“爆”字！
搜尋指數曲線陡然拔高，十分鐘內攀升至當日峰值。
話題閱讀量破三億，討論數逼近一百二十萬。
好多壓根沒看過《極限大腦》、第一次聽說許卿卿名字的路人，被這個標題吊足胃口。
“三歲娃認錯？還主動立flag？”
——手一滑，點進直播間！
結果流量湧得太猛，伺服器請求瞬間突破峰值。
機房溫度迅速升高，散熱風扇發出尖銳的嗡鳴。
監控螢幕上，紅色警報密密麻麻跳出來。
“滋啦，啪！”
電流聲短促而劇烈，主機櫃冒出一縷白煙。
螢幕一黑，畫面徹底沒了！
所有直播視窗同步中斷，連備用通道也未能切出訊號。
直播平臺……崩了！
主控臺指示燈全部熄滅，只剩下應急電源微弱的紅光在閃爍。
後臺資料庫連線中斷，快取清空，日誌檔案停止寫入。
主持人衝上臺，對著觀眾席和還剩半格訊號的攝像機，連連作揖。
“對不起對不起！真對不起各位！剛剛直播間同時進來的人太多，伺服器直接趴窩了！技術組正在拼命搶救！請大家等等，別慌！修好了我們馬上切回來！”
報警彈窗彈出二十七個，運維組長摔了滑鼠，抄起電話吼。
“叫IDC立刻查物理鏈路！”
導演組手忙腳亂，技術人員滿場跑，插線、重啟、敲鍵盤。
有人測電壓，有人敲指令，有人推備用伺服器進機房。
一時半會兒搞不定。
核心資料庫需手動回滾，快取重建至少十五分鐘。
CDN節點全部過載，邊緣伺服器正在逐臺重啟。
後臺通道口，許卿卿從臺上走下來，臉上沒哭沒笑沒皺眉。
她腳步很穩，高跟鞋聲清晰勻速。
耳麥掛在左耳，但已無聲音。
靳明熠衝過來。
“卿卿！你人還好嗎？！”
他胸口起伏，右手抓住她手腕又立刻鬆開。
“別去看彈幕！全是胡咧咧！他們連三國和南北朝都分不清，瞎嚷嚷啥啊！你剛才超穩的！真·教科書級別！”
他盯著她的臉，想找出一點波動。
許卿卿抬眼看他，睫毛都沒抖一下。
眼睛清亮，沒水汽，也沒火氣，像剛擦過的玻璃窗。
目光落在他肩頭三厘米處，既不躲閃，也不壓迫。
她輕輕搖頭。
“我沒受影響。那些話，跟噪音一樣，聽不見，也不用聽。”
語音平穩，聲調無起伏，每個字都清楚。
她直接丟擲問題。
“靳明熠，淝水那一仗，到底是怎麼打的？”
語速正常，問題完整，無停頓，無重音。
靳明熠一愣，立刻反應過來。
她不是受打擊了，是真想立刻開幹！
他收起擔心，挺直腰板。
“這個我熟！淝水之戰發生在東晉，公元383年，當時東晉皇帝是司馬曜，謝安主政。北方是前秦皇帝苻堅，統一了北方大部分地區，集結八十多萬人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