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歡這種自來熟的貼貼,更不打算把被人擄走這種事,當茶餘飯後的八卦聊。
靳明熠眼尖,幾步就跨到她身邊,不動聲色地隔開蘇曉。
“曉曉,卿卿前陣子有事,不方便多講,咱別追問啦。”
話音剛落,沈嘉樹也走了過來,把一本競賽題集往許卿卿課桌上一放。
指尖點著其中一道大題。
“許卿卿,這題我試了三種方法,第一種用建構函式,第二種換元再求導,第三種引入引數方程。但每種推導中間都跳了一步,總覺得不夠嚴謹。你剛回來,幫看看,你怎麼想的?”
許卿卿還沒張嘴,靳明熠先開了口。
“沈嘉樹,人剛回校,腦子還在歇著。你想解題,回家解,或者找老師問,別逮著人就問。”
沈嘉樹接連被靳明熠嗆聲,臉一下子繃緊了。
“靳明熠,你甚麼時候成許卿卿的嘴替了?我找她問個題,是給她面子,你跳出來攔甚麼攔?”
一直沒出聲的許卿卿一聽這話,噗嗤笑出了聲。
她伸手拽了拽靳明熠的袖子,仰起頭,直直看向沈嘉樹。
“我現在忙著呢,沒工夫給你開小灶。靳明熠,走,去實驗室,新來的那套光學裝置到了,咱們去瞅瞅。”
話音剛落,她轉身拉著靳明熠,頭也不回地邁出了教室門。
路上,許卿卿想起剛才靳明熠橫眉豎眼懟人的樣子,悄悄偏過頭看他。
“靳明熠,你剛才是不是……特別不爽?”
靳明熠鼻子裡哼了一聲,腮幫子還鼓著。
“那可不!你忘啦?上回在教室,他當著全班的面給你設套!問問題還擺譜?有本事自己翻書啊!他那副‘賞你解題’的嘴臉,我看著就來氣,才不讓你搭理他!”
許卿卿望著他氣鼓鼓的側臉,頓了半秒,忽然彎了彎嘴角。
原來,他把她的委屈,都悄悄記在了心裡。
她沒接話,只輕輕應了句。
“嗯。”
少年班專用的高階物理實驗室就在走廊盡頭。
一推開門,裡頭乾淨敞亮。
實驗檯面一塵不染,儀器排得整整齊齊,好多裝置連普通高校的實驗室都少見。
許卿卿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最吸引她的是那臺帶流體建模和軌道推演功能的智慧工作站。
要是真能摸透它,說不定……
回家的路,就有了!
整個下午,她幾乎黏在螢幕前,反覆除錯一個推進器模型。
靳明熠沒閒著,一會兒遞資料本,一會兒查參數列。
可越往後跑模擬,問題就越扎眼。
尤其是能源這塊兒,卡得死死的。
眼下這年頭的電池、燃料、反應堆,全都不夠勁兒。
別說飛出太陽系,繞地球多轉幾圈都費勁。
一次次失敗,數值崩得亂七八糟。
許卿卿終於鬆開觸控筆,肩膀耷拉下來,長長吁了口氣。
“不行,能量撐不住,材料扛不住,系統也老跑偏……照現在這技術,壓根造不出能跨星際的飛船……”
她聲音低低的,第一次這麼實打實地洩了勁。
難不成,真要留在這裡,再也回不去了?
靳明熠一直守在旁邊,見她蔫頭耷腦的樣子,胸口也跟著發悶。
“卿卿,別蔫兒啦。事兒再難,也總有轉機!咱們才多大呀?等再長几歲,多學點本事,技術肯定也往上躥!說不定啊,哪天就冒出個甚麼新玩意兒,能把難題全掀翻呢!”
許卿卿抬眼,瞅著靳明熠那張乾乾淨淨的小臉。
這話聽著糙,理兒卻是實打實的。
你越耷拉腦袋,問題它也不跑。
她狠狠吸了口氣,把心裡那股軟勁兒硬生生壓下去。
對,不能慫!
就算現在回不去,她也得把這兒當學堂,多記、多問、多琢磨。
攢足本錢,等那天真來時,能立馬接得住!
等等……
她腦中忽然一亮。
就算馬上能穿回去,頂著三歲半這副小身板,在末世裡怕連野狗都打不過。
上了星艦?
呵,軍銜最低的列兵都可能當她是擺件,誰聽她喊口令?
“嗯!你說得通透!事兒真能搞定!”
靳明熠見她眉梢揚起,嘴角跟著一翹。
“這才像樣嘛!許卿卿向來不認輸!”
……
放學鈴一響,許卿卿和靳明熠並排走出校門。
靳家的車早停在路邊,他側過臉問。
“卿卿,捎你一段?”
她擺擺小手。
“不用不用,我爸開車來啦。”
遠遠瞧見厲晏辭那輛銀灰色的車,她心裡“咚”一下,還帶點雀躍。
今兒爸爸居然親自來了?
車窗半降,後視鏡裡映出一張沉靜的臉。
揮完手,她顛兒顛兒跑過馬路,拉開後座車門,一頭鑽進去。
“爸爸!”
“嗯,走,回家。”
厲晏辭應聲,嗓音有點發悶。
許卿卿把書包甩到腿上,下意識抽了抽小鼻子。
熟悉的車載香薰味裡,飄著一絲極淡的味兒,微甜,又泛著點鐵鏽似的腥氣。
這味兒……
她太熟了!
上回摔破膝蓋,護士換繃帶時,那藥水混著血絲的氣息,就是這個調調!
小臉“刷”一下沉下來,她脫口就問。
“爸,你身上怎麼有股怪味兒?是不是掛彩了?”
厲晏辭扯出個笑,擺擺手。
“小傻瓜,鼻子靈過頭啦!真沒事。切橙子時滑了一刀,小口子,醫生剛貼完膏藥。”
許卿卿才不吃這套,目光直直釘在他左胳膊上。
西裝袖子裹著的手臂,明顯比平時鼓一圈。
“騙人!咱家阿姨切水果都戴手套!”
這小閨女精得跟猴兒似的。
他硬著頭皮挺直腰板,趕緊岔開話頭。
“真沒事兒!就是裹得厚了點,卿卿今兒上課學甚麼啦?爸爸陪你畫恐龍,還是拼磁力片?你想玩哪個?”
“爸爸!”
許卿卿猛地一喊。
“這傷哪來的?不準糊弄我!”
厲晏辭被她盯得後頸發毛,喉結一動,心裡直打鼓。
只能繼續咬牙瞎編。
“就削蘋果劃了一下……以後注意,行不行?別瞎想哈。”
許卿卿盯著他躲閃的眼神,小腦瓜飛速轉圈。
這話一聽就不靠譜!
爸爸肯定在瞞事!
她長長撥出一口氣,慢吞吞地開口。
“爸爸……你這傷……該不會是……”
話剛冒個頭,厲晏辭“啪”一下輕輕捂住她小嘴。
“祖宗哎!真沒事!就是手滑了!別瞎琢磨,成不成?”
許卿卿氣得腮幫子鼓鼓的,小手使勁扒拉他大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