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望向厲老爺子,語氣清脆。
“爺爺,謝謝您邀請!不過眼下,厲晏辭工作地點周邊的風險排查還沒收尾,安保系統也需要日常值守,所以我就先不挪窩啦,繼續蹲點保障任務。”
厲老爺子聽完一怔,接著拍著大腿笑出聲來。
“行行行,聽你的!不強留!”
厲晏辭卻愣在原地,心裡五味雜陳。
回別墅的路上,他越想越不得勁。
剛才在老爺子面前,他全程像個被忽略的背景板。
乾脆掏出手機,給陳言發語音。
“去市中心那家頂配商場,全品類掃貨!專挑小孩能用的尖貨買!”
結果呢?
最新款平板電腦、會程式設計的積木套裝……
光結賬單就打了三頁紙。
回家一進門,客廳一角直接變成了“禮物倉庫”。
厲晏辭搓搓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閨女。
“快挑挑,有沒有順眼的?”
許卿卿慢悠悠走過去,拎起一條鑲滿碎鑽的小裙子。
“滑度還行,但鑽太多,重了快兩百克,跑跳時容易扯袖口。接縫處車線不夠密,第三顆水鑽底下有膠漬,未清理乾淨。”
又抓起一個布娃娃,拇指用力按下肚子上的圓形按鈕。
娃娃立刻原地打轉,同時從內建揚聲器裡傳出同一段兒歌。
她抿嘴搖頭。
“音效單調,重複率97.6%,光線純為晃眼,既不助認知,也不練反應,娛樂指數歸零。電機轉速不穩,連續運轉超過四十秒後左腿關節出現異響。”
每講一句,厲晏辭眼皮就跳一下。
最後,許卿卿把手裡一個智慧拼圖放下,抬頭總結。
“您這次採購,沒對上我的使用場景。下次請提前填個需求表,或者直接打錢,省事,也靠譜。”
厲晏辭扶住額頭,長長嘆了口氣。
不是都說小姑娘見了漂亮裙子就走不動道嗎?
這孩子怎麼見甚麼挑甚麼刺兒啊?
沈睿姣最近心裡總像揣了只兔子。
自打上次鬧僵後,她和厲晏辭之間就徹底斷了訊號。
最憋屈的是,她連他在哪兒、幹甚麼、跟誰一起,統統不知道。
“王慧!你到底在忙甚麼?查個人動向而已,拖拖拉拉沒個準信兒!辦事效率這麼低,以後別來我辦公室!”
沈睿姣氣鼓鼓地衝助理吼起來。
王慧縮著脖子站在旁邊,一聲不敢吱。
實在坐不住了,沈睿姣一咬牙,不等了!
她翻出壓箱底的裙子換上,催司機立馬開車,直奔厲晏辭那棟別墅。
哪怕只是遠遠瞧一眼人影,好歹讓對方記得自己還在那兒呢。
車剛停穩在鐵大門外,她就跳下車按了門鈴。
來開門的是黎叔,瞅見她,眼皮微微往下壓了壓。
“沈小姐來了?先生今早一早就出門辦公了,沒在家。”
沈睿姣臉上的笑僵了一秒,又趕緊扯回來。
“哎呀,黎叔您別見怪~我剛好順路,就想進來打個招呼。對了,晏辭最近……是不是特別忙?”
黎叔嗓音平得像白開水。
“我們這些幹活的,只管掃地澆花,哪敢過問先生的日程?沈小姐,您前前後後來了快十趟了,先生性子您也知道,不愛熱鬧。要是沒要緊事,您還是少跑幾趟吧。”
他話音剛落,便不動聲色地將門往裡拉了半寸。
沈睿姣耳朵根子一下子燒起來。
一個管家,竟敢當面甩她臉色?!
她胸口憋著一股氣,擠出一句“不好意思打擾了”,轉身就走。
剛走出幾步,眼角忽然掃到東邊小花園的柵欄角,有個園丁正彎腰剪玫瑰。
她腳步猛地剎住,深吸一口氣,理了理頭髮,扭頭往那邊晃了過去。
隔著鏤空鐵欄,她朝那人綻開最溫婉的笑。
一邊從包裡嘩啦掏出一沓現金,一邊壓低聲音。
“師傅辛苦啦!就問一句哈,你們家厲總最近在家裡,有沒有隨口提過我名字?”
園丁一哆嗦,連連擺手。
“哎喲小姐可別害我!我就修修枝、澆澆水,先生說甚麼、想甚麼,我連門兒都摸不著啊!”
沈睿姣眼珠一轉,把錢和名片一起從欄杆縫裡塞進去。
“放心,不讓你撒謊,就麻煩你平時多留意點,比如聽見他跟誰約時間、提誰的名字,您悄悄告訴我一聲就行!”
“這是心意,先拿著。以後訊息靈通了,好處翻倍!”
園丁捏著那疊厚實的票子,手指有點發顫。
這活兒不髒不累,還不用擔責……
只要耳朵豎著,腦子記著,嘴閉嚴實。
他喉結上下一滾,飛快把錢和卡片揣進工裝褲兜。
抬手蹭了蹭鼻尖,含含糊糊應了一句。
“我……我儘量聽聽著……”
沈睿姣咧嘴一笑,轉身就走了。
……
第二天一大早,厲晏辭套好西裝,拎起公文包就要出門。
許卿卿早就等在客廳,一見他動身,立馬噠噠噠跟上來。
“爸爸!”
她踮起腳尖,小手拽住他西裝下襬。
“今天我想跟你一起去你上班的地方。”
厲晏辭頓住腳,扭頭看她,有點哭笑不得。
“卿卿,爸爸去的是辦公室,不是遊樂園。一整天不是看報表就是聽彙報,椅子都坐出印兒了,你去了光打哈欠。”
“在家找黎叔搭積木,或者讓李老師陪你畫會兒畫,行不行?”
許卿卿眨巴兩下眼睛,聲音清亮。
“我查過資料,大公司總部,就像學霸扎堆的自習室!我想親眼看看高手都在怎麼幹活。”
其實她心裡盤算的是,說不定真能碰上搞機器人、寫程式碼的大牛呢!
厲晏辭剛想再哄兩句,旁邊的園丁忙不迭放下工具,抹了把汗,磕磕巴巴開口。
“厲總……那個……有句話,我憋了一宿,不說心裡慌……”
厲晏辭抬眼。
“說。”
園丁搓著圍裙邊,腦袋微微低著。
“昨兒下午沈睿姣小姐來過。專程繞到這邊花園,把我叫過去問東問西。我覺得,還是得讓您知道。”
許卿卿一聽到“沈睿姣”仨字,耳朵一下子支稜起來了。
她立刻轉頭盯住園丁,又仰臉瞅厲晏辭,眼睛滴溜一轉,滿是疑惑。
厲晏辭眼皮略略一壓,從鼻子裡輕輕“嗯”了一聲。
許卿卿卻湊近一步,脆生生問。
“那位沈阿姨到底為甚麼突然跑到咱們花園‘找茬’?”
園丁張了張嘴,吭哧半天,硬是沒編出個像樣理由。
厲晏辭伸手在她頭頂揉了揉,嗓音放得又軟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