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終歸是自私的,何況眼前只是一段早已經發生過的歷史。
本以為系統又要開啟時間大法,沒想到這次只是略過了一個黑夜。
第二天一早,有人來敲梅利的家門。
城裡有人生病了。
梅利不但教授鍊金之術,還是城裡的藥師。
居民家中有人生病來請她,再正常不過。
但夏秋現在對“病”這個字極為敏感,她幾乎是一瞬間就意識到,今天將要見到的病人,也許就是一切的源頭。
梅利不是預言家,她只是像尋常一樣帶著藥箱跟人一道出了門。
夏秋跟在她身後,總覺得這條路漫長又煎熬。
病人的家在距離梅利家兩條街左右的位置,穿過一個小巷,抵達巷子最裡面的一幢低矮小房屋前,帶路之人一路緊皺的眉頭才鬆了些許。
臉頰燒得通紅的小女孩躺在床上,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高燒。
梅利似乎沒察覺到有甚麼異常,但夏秋看見了。
隱匿在小女孩眉心中的黑霧,雖然淺淡,但跟那些該死的深淵之氣沒有任何區別。
當然,她也不是因為看見黑霧才確定的,而是系統久違地彈出了警告。
【警告:玩家收到深淵之氣侵蝕,精神值-3】
這個數值,正好就是她進幻象之前在高臺上被扣掉的精神值數值。
按照之前進幻象的經驗來看,她身上的時間流速是按照現實來算的。
應該沒有超過兩個小時,所以碳烤蘑菇的作用還在發揮,暫時不用擔心精神值被扣光。
但幻象內面板是打不開的,她沒辦法補充精神值,也不能脫掉獵影鎧甲。
不知道屋內的其他人有沒有受到深淵之氣的影響,但夏秋眼前冒出的系統警告是實打實的。
在看不見自己具體精神值剩多少的情況下,她選擇出去等待。
只是剛走到房門口,面前就像是豎起了一道空氣牆。
怎麼還強迫人圍觀的!?
之前在商會大廳時能離開的範圍明明還挺大,現在這才走了幾步……
不能出去,夏秋只能站在門邊大致記錄自己被扣了多少精神值。
床上的小女孩突然咳嗽起來,嗚嗚咽咽地不肯喝藥。
梅利坐在床邊,低聲哄著她喝藥,沒有一點不耐煩。
喝了藥,女孩眉心的黑霧似乎在慢慢散去,又似乎,只是在悄悄藏匿回女孩的身體。
“多謝梅利老師,等我家樂樂好了,我讓她親自去跟您道謝。”
離開低矮的房子,梅利的神色並沒有很輕鬆。
一回到家,她就鑽進了鍊金屋開始翻看資料。
桌上擺著厚厚的書籍,上面記錄著一些病症。
梅利看出了小女孩的病不太尋常。
但之後羅蘭城又回歸了平靜,沒再出甚麼怪事。
幻境內的時間開始加速流逝,一切都朝著夏秋曾隔牆聽過的那些開始發展,只是這一次她跟在梅利身邊,親眼見證了羅蘭城的覆滅。
梅利不常出門,夏秋的活動範圍便被框在了這幢房子內。
偶爾不小心碰到東西發出輕微響動,夏秋都提心吊膽,生怕被發現。
梅利可是鍊金術士,萬一發現身邊一直跟著一個看不見的人,把她當成甚麼惡魔妖怪的可就麻煩了。
羅蘭城的季節開始失控,冬季和夏季被拉長。
直到冬季某場大雪落下後,城裡病死了第一個人。
是梅利日記中那個全身散發淡淡黑霧的人,在夏秋眼中已經像浸泡在墨汁中一樣了。
他身上的黑霧,比她見過的所有深淵造物帶來的都要濃重。
梅利帶去的藥沒有任何用處,病人快燒死了。
突然之間,病人家屬就開始發瘋一樣尖叫,他拿著手中端藥碗的托盤狠狠朝梅利擲去。
“你是不是故意不肯給我的妻子治病,就因為你偷聽到她說你壞話!你滾!!!”
梅利就在夏秋身邊,她幾乎是下意識牽著梅利的衣袖躲開了那個金屬託盤。
不等梅利疑惑,夏秋忙收回手,恨不得反手給自己兩巴掌。
系統都警告過不要插手不屬於自己的時間了,還手賤!
病人的其他家屬按住失控的那個人,面色難看地讓梅利先離開。
他們曾經對梅利的尊重,已經在一次次醫治失敗中漸漸消磨。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生病,或發燒或咳嗽,反覆拉扯卻都不見好。
這些病症往往還伴隨著連連噩夢,不管梅利開多少安神藥,生病的人依舊會被噩夢糾纏。
夏秋知道那根本就不是噩夢,而是被深淵之氣影響過重產生的幻覺。
邱毅的商隊再一次離開前,梅利主動找到他,拜託他帶東西回來。
龍息石、龍鱗、融雪草、風鈴果、龍巖、不焚木……
全是夏秋在那本鍊金筆記中看到的藥材。
有些邱毅聽過,有些沒有,他知道梅利是為了城中的人,答應一定為她帶回藥材。
可沒等邱毅回來,小云也生病了。
夏秋跟著梅利幾次去給小云治病,都效果甚微。
城裡不是隻有梅利一個藥師,但那些藥師治不好就會說這是很複雜的病,只有鍊金術士能治。
於是期待和責任開始轉移,所有壓力都轉嫁到了梅利肩上。
當生病的人越來越多,藥師和梅利都束手無策。
城裡開始流言四起,說疫病是從鍊金術士的鍊金鍋裡誕生的。
“我妻子就是她害死的,本來只是小病,是她給我妻子下了毒。”
“鍊金就是邪術,不然為甚麼鍊金術士那麼少?”
“聽說這種邪術要靠殺人才能精進,所以城裡才死了那麼多人。”
“別找她看病,看不好的,她只會害人!”
夏秋只是跟著梅利出門買菜,都能聽到有人故意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說這些話。
雖然這些話並未指名道姓,但在鍊金術士還很稀缺的時候,整個羅蘭城也就只有梅利這一位鍊金術士。
這流言攻擊的是誰,不言而喻。
再一次給一位病人喂下退燒藥後,病人年邁的父親從角落走過來,他身體顫顫巍巍,梅利下意識伸手去扶。
“噗呲”一聲,伴隨著梅利的驚呼,鮮血開始一點點染紅衣袖。
那位父親手中握著一把不算鋒利的餐刀,但梅利對他毫無防備,所以還是受傷了。
病人的另一位家屬雖然及時出來道歉,但梅利能看出,對方眼裡並沒有多少歉意。
如果不是城裡的藥師不肯來,他也不會請梅利的。
這次之後,梅利很久都沒有再去給人醫治。
直到邱毅帶著藥回到羅蘭城。
聽說了流言後,邱毅讓商會中的人去處理這件事,並在城內傳播已經找到藥的好訊息。
又一個人吃下梅利的藥後,病情得到了良好控制。
雪終於停了,城裡漸漸恢復生機,之前關於梅利的流言都消失了。
只有夏秋知道,真正的噩夢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