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自窗外灑向圓形的小鏡子,光復又折射向牆壁。
在空中某個點,光線穿透塵土,繪出了剛剛夏秋看到的那個圖案。
這鏡子裡有甚麼,居然能讓塵土無法覆蓋折射出的光?
鏡子很高,夏秋踮起腳尖也只能勉強摸到鏡子。
書櫃已經酥脆了,她怕弄壞書櫃使鏡子掉下來會發生甚麼不可逆轉的事,只能暫時縮回手。
神奇的是她手上滿是塵土,卻連一丁點都沾染不到鏡子上,摸了又摸也沒留下半個指印。
任務裡要求探尋梅利的秘密,也許就和這個鏡子有關。
一時沒發現甚麼和鏡子有關,夏秋決定先把其它地方翻找乾淨。
清出去一箱又一箱建築垃圾後,梅利的鍊金屋顯得空空蕩蕩。
光是鍊金廢稿,夏秋總共就獲得了45份。
要是這些不腐不朽的神奇紙張能二次利用就好了,用來寫點甚麼,恐怕也能存在幾百上千年。
直到鍊金小屋翻無可翻,夏秋的目光也再次投向嵌在破舊書櫃上的鏡子。
難道真要破壞掉書櫃把鏡子拿下來嗎?
夏秋反覆檢視著她在鍊金小屋內獲得的東西,又在梅利的房子裡來回轉了幾圈。
除了鍊金廢稿和一個用途不明的棍子外,夏秋還翻到了一本殘缺不全的鍊金魔法典。
系統是這麼評價的,但夏秋覺得這本魔法典甚至不如那些鍊金廢稿。
每翻一次就會往下掉紙屑,至於裡面記錄和繪製的東西,更是糊成一團根本看不清。
但比起那些碎裂的瓦罐和不知名的鍊金殘渣,這本魔法典好歹還像是道具。
就在夏秋感覺任務卡死在當下時,腦海裡突然有甚麼一閃而過。
她拿出那本翻看了許多次都無法開啟的筆記本,嘗試再次找到開啟方式。
可惜這本筆記是搭扣本,那個金屬釦子就像被嵌在了封皮上,無論是拽還是摳,都紋絲不動。
依舊失敗。
捏在手裡甚至還能感受到外表皮面的柔軟,但那種力道的撕扯下,它也一點都沒有變形。
如果用常規方法打不開這本筆記……
夏秋回憶了一下以前玩過的種種生存小遊戲,甚至連曾經看過的玄幻電影裡的特殊情節都回憶了一下。
好像主角開啟某種重要道具時,都要藉助一些和道具相關的力量。
這本筆記是梅利的,那是不是隻有梅利的力量才能開啟它?
抱著幾乎不太可能成真的念頭,夏秋舉筆記,讓鏡子內折射的光正好打在筆記的封面上。
無事發生。
行,是她玄幻電影看多了。
正欲收回手,手腕轉動間,光線落在了筆記本搭扣的金屬釦子上。
所有光線都像收到了指令一般,一股腦全部聚焦在了搭扣上。
夏秋的手腕像被甚麼無形的力量所牽引,根本收不回來。
搭扣的溫度越來越高,高到夏秋捏著筆記本下方都感覺灼熱非常。
她都怕這本筆記在手中自燃起來,那支線任務豈不是要泡湯。
幸好命運女神也不是每次都戲弄她,輕微的啪嗒聲後,已經燙得快要握不住的筆記本突然開啟了。
夏秋只感覺手腕處被甚麼固定住的力道猛然一鬆,害她差點失去平衡。
四周由於她動作過大而揚起的塵土重新緩緩飄散在空中,這一次,光影斑駁地灑落在對面的牆壁上。
夏秋抬頭看那面鏡子,鏡子已經碎裂成了好幾塊。
居然是一次性的!
不過能開啟這本筆記,證明她的思路是對的。
夏秋迫不及待地翻開了筆記,視線落到第一行文字上時,她發現她能讀懂筆記裡的文字。
也許是遊戲為了讓玩家更好帶入?感覺大腦像被一隻手輕輕捏了一下。
腦中一片嗡鳴,就連眼前的文字都模糊了。
再回過神,夏秋發現自己一動不能動,四周也全變樣了。
陽光透過精緻明亮的窗戶灑在攤開的筆記本上,角落裡咕嘟嘟正冒著熱氣的鍊金鍋內熬煮著不知名的東西,高大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
時光倒流了?
沒等夏秋反應,有人狠狠從她身體上穿了過來。
那一瞬間,她有種被打碎重聚的錯覺,心臟開始猛烈跳動,聲音響的她自己都能聽見。
怎麼回事……
望著剛剛穿過她的那個背影,夏秋緩緩回過味來。
不是自己被人打碎,而是穿過她的人碎成一片模糊的影子,接著又迅速合攏在一起。
那個背對著她的人是個幻影!
夏秋不能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幻影悠悠閒閒地握住長柄攪動著鍊金鍋內的東西,邊攪動還邊在一旁的本子上寫寫畫畫。
那個本子她認得!就是她剛剛開啟還沒來得及細看的梅利的筆記。
那眼前這個人……是梅利!?
夏秋很想看清梅利的樣子,奈何梅利的幻影始終背對著她,在窗邊的長桌前一忙就是許久。
偶爾梅利轉過身,面部也像蒙著一層白霧,根本看不真切。
突然,長桌前的窗戶被人敲響。
清脆的敲擊聲,彷彿就響在夏秋耳邊。
“梅利老師,梅利老師在嗎?”
梅利從椅子上站起,身體前傾伸手過去推開窗戶。
“我在啊,怎麼了?”
窗外的幻影似乎個子不高,從夏秋的視角看過去,只能看到一個毛茸茸的頭頂。
“老師,邱先生的商隊從風巖城回來啦,他們帶了好多好多東西,邱先生讓我來跟您說一聲,他說您從他那訂購的帷幔床買到啦。”
風巖城?帷幔床?
夏秋聽的一愣。
不會就是她從梅利臥室裡順走……不對不對,是拿走的那張帷幔床吧?
“好,我知道了,謝謝小云。我晚一點去找邱先生。”
“好~梅利老師再見。”
“小云再見。”
關上窗戶,梅利繼續坐在長桌前寫寫畫畫,但光從背影,夏秋都能看出她心不在焉,總是寫著寫著就發起呆來,還差點讓一旁的鍊金鍋糊鍋。
因為一張新床而心不在焉?鍊金術士甚麼好東西沒見過?
就聽剛才窗外那人對梅利的尊敬程度,在這個城裡,梅利的地位應該不低。
讓她心不在焉的如果不是那張帷幔床,就是剛才兩人對話裡提到的“邱先生”了。
光線漸漸暗下去,屋內的非自然光逐一亮起。
夏秋又看見了“老熟人”——如今正躺在她揹包裡的發光燭臺。
夏秋已經不滿足在領地內使用發光燭臺了。
一個不需要火的便攜光源,實在很好用。
梅利伸手摸了摸發光燭臺,站起身穿過夏秋朝外走去。
等等……
梅利都走了,她怎麼還是一動不能動啊!?
再這樣下去,她豈不是要被困死在這一段幻象中?
夏秋使出吃奶的勁兒想動動手指,結果別說手指了,她就像跟這個幻象互斥一般,連眨眼都不行。
梅利離開後,幻象中的時間就像按下了倍速。
窗外從喧鬧迅速轉為了寂靜。
不知深夜幾點,梅利回來了。
鍊金屋的門被推開,夏秋聽見了梅利輕聲哼著歌,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
同為女生,少女心事,她自然聽的分明。
幻象如同電影,幾乎是夏秋小小思考了一陣的功夫,天再度亮起,窗外的街道上又恢復了熙熙攘攘的人聲。
這天下午,梅利的窗戶又一次被人敲響。
這次不是昨天那個毛茸茸的腦袋了。
透過被推開的窗戶,夏秋隱約看見那是個成年男子的身形。
對方似乎是來跟梅利談生意的。
“梅利小姐,你訂購的帷幔床已經卸貨了,今天方便上門安裝嗎?”
“方便,我今天隨時有空。”
梅利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歡喜,與昨天同那個毛絨腦袋說話時截然不同。
兩人又聊了幾句,夏秋可以確定窗外的人就是昨天那人口中的邱先生,梅利叫他邱毅。
可聽著聽著,她又感覺不太對勁。
兩人不像在談生意,像談別的。
不是,這系統也太不幹統事了吧。
把她困在幻象中就是為了強迫她看不知道幾百年前的兩個NPC撒狗糧?
梅利的秘密難道就是她和邱毅的二三事?
夏秋覺得系統沒那麼無聊,反正她現在還沒找到脫身方式,於是只能耐著性子繼續看,權當看原住民背景科普大電影。
梅利和邱毅這次談話之後,幻象內的時間流速再次加快。
夏秋只感覺過了幾分鐘或是十幾分鍾,可那扇窗戶外的景色已經過了兩個四季。
梅利從一開始連鍊金時都哼歡快的歌,到後來慢慢變得沉默寡言。
總來敲窗戶,會用甜甜的聲音喊“梅利老師”的那個毛絨腦袋也不見了蹤影。
中間一段時間,梅利日日早出晚歸。
經常是夏秋眨了眨眼,天色就由明轉暗,接著便是滿身疲憊的梅利推門而入。
哪怕不能動彈,夏秋也知道梅利估計是遇見棘手的事了。
這麻煩也許不只是梅利的麻煩,而是整個城的人都陷入了某種困頓。
梅利的鍊金鍋開始不分晝夜地咕嘟咕嘟,裡面液體的顏色也從原來的五顏六色開始變成了固定的深棕色。
梅利用大小差不多的陶罐一罐又一罐裝好那些液體再帶走,直到一個落雪的早上,有人敲響了梅利的家門。
“砰砰砰!”
急促的聲音隔著鍊金屋的門板都格外清晰,長桌前熬到後半夜疲憊到伏案睡著的梅利被敲門聲驚醒。
梅利從椅子上起身,踉蹌了一下。
明知是幻象,夏秋還是想要皺眉。
誰家好人經得住天天這麼熬?
鍊金屋的木門被梅利順手闔上,夏秋聽不清她和大門外的人說了甚麼,只知道梅利回來時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她一邊低聲抽泣一邊把鍊金鍋內的液體裝進陶罐內,過了沒一會,又開啟門帶著那些陶罐走出去。
這次梅利忘記了關門,夏秋聽見門外的人也哽咽地開口:
“梅利老師,小云沒撐過去不是您的錯,您別聽那些人瞎說……邱先生他們就快回來了,他們一定能帶著新藥回來的。羅蘭城還需要您,您可一定要撐住啊……”
梅利的聲音很低很低,夏秋沒聽清。
原來這個乾涸之城的名字,叫做羅蘭城。
來人說小云沒撐過去?那個毛茸茸的腦袋夏秋還記得很清楚,那麼鮮活有生命力的小姑娘。
鍊金屋的窗戶外不過才落了兩次雪……
夏秋突然意識到,鍊金鍋裡開始一成不變的深褐色液體是藥。
古城的迴響這個支線任務的背景介紹就說了,“忽然有一天,這座城池開始‘生病’,動物接連死去,人民臥病不起”。
只從介紹中根本無法想象一座城池生病會是甚麼模樣。
梅利帶著陶罐再次回到鍊金屋,夏秋發現她一直捂著左手手臂,等她鬆手,那條手臂活動起來都不太自然。
梅利受傷了!?
幻象速度快到不給夏秋深思的時間,窗外的落雪越來越厚,街道上也一片寂靜,就好像整個羅蘭城裡只剩下了梅利一人。
夏秋看見梅利日復一日地在那本筆記上寫著甚麼,旁邊更是堆了一疊又一疊的廢稿。
終於,窗外又傳來清脆的敲擊聲。
梅利低垂的頭倏地抬起,推窗的指尖都在發抖。
“邱毅……你回來了……”
梅利的尾音低到夏秋都幾乎聽不見,但窗外的人看清了她的口型。
“我回來了,梅利,辛苦你了。”
沉寂了好一段時間的街道又開始熱鬧起來,冬雪將盡,似乎春天就要來了。
邱毅帶了“藥”回來,這藥似乎有用,羅蘭城中傳播的疾病被遏制住了。
等冬雪融化,鳥兒在窗外鳴叫時,夏秋透過開啟的窗戶聽見外面有人談論。
他們說羅蘭城的噩夢終於要結束了。
不能動彈也不能出聲的夏秋只感覺心沉沉的。
她不覺得羅蘭城的噩夢結束了,按照任務背景所說,羅蘭城的噩夢,也許才剛剛開始。
日復一日,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邱毅的商隊一年要出去很多次,又一次臨行前,他曾來過梅利的窗外。
“我記得你想要關雨大師設計的吊床,這次去我幫你帶回來,就裝在你屋後的花園裡。”
梅利笑著應聲,她最近的笑容又多了起來。
夏秋很想出聲,她想讓邱毅別走,但眼前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她只能看,不能改變。
終於,在烈日席捲羅蘭城,熱得窗外連鳥都不願叫時,梅利的房門被用力敲響。
這一次,隔著一扇門夏秋都聽見了屋外人驚惶的呼喊。
“梅利老師!梅利老師,邱先生他……”